周四早上六点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摸过来一看,张立华发的消息,时间是凌晨五点十一分:“陆总,审计部的人又来了,现在就在会议室,说要突击检查。”
我盯着这条消息,困意全消。突击检查——这四个字听着就不对劲。昨天刚开完季度会,今天一大早就来人,哪有这么巧的事?
媳妇在旁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这么早谁啊?”
“公司的事。”我坐起来,“你接着睡。”
她嗯了一声,翻过去继续睡。
我靠在床头,给张立华回了一条:“他们说什么了?”
他回得很快:“什么都没说,就说要查,让配合。”
我回:“我马上到。”
七点二十到公司,大厅里比平时冷清。前台小姑娘看见我,愣了一下:“陆总,这么早?”
“有点事。”我点点头,往楼上走。
路过茶水间,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
“听说了吗?审计部的人又来了,一大早就把技术部堵了。”
“不是刚查过吗?怎么又查?”
“谁知道呢,估计是有人举报吧。”
我放慢脚步,咳嗽了一声。茶水间里瞬间安静。
到会议室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坐着四个人。正中间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眼镜,表情严肃,应该是审计部的老赵——赵处长,我在集团见过几次,但没打过交道。旁边两男一女,都是三十出头,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
张立华站在旁边,表情紧张得像参加高考。看见我进来,他明显松了口气。
“赵处,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走进去,伸出手。
他站起来跟我握了手,手劲挺大,眼神也挺直接:“陆总,打扰了。集团安排我们做一次临时抽查,希望您这边配合。”
“应该的。”我笑了笑,“查什么?怎么查?您说。”
他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检查通知。我们今天查的是项目经费使用情况,重点是最近三个月的大额支出。”
我接过来翻了翻,通知上盖着集团审计部的红章,写得挺正式。最近三个月的大额支出——这正好是我们项目最烧钱的阶段,服务器采购、算法优化、人员激励,好几笔钱都是从那时候出去的。
“行。”我把文件还给他,“赵处,您想怎么查?”
他看了看旁边那个女的,女的点点头,打开笔记本电脑:“陆总,我们先看采购合同和发票,然后是付款记录和验收报告。”
“没问题。”我冲张立华点点头,“立华,你去把相关资料调出来,一样别落。”
张立华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我坐下,看着赵处:“赵处,您喝茶还是喝水?”
“不用麻烦。”他摆摆手,“陆总,您忙您的,我们自己查就行。”
我笑了笑:“那行,我就在旁边,有什么问题随时问。”
八点半,资料调齐了。那三个人开始翻,一张张合同,一张张发票,一条条付款记录,看得特别细。赵处坐在旁边,时不时问几句,时不时在本子上记点什么。
九点,周敏发来消息:“陆总,听说审计部又去你们那边了?”
我回:“嗯,突击检查。”
她回:“研发二部这边今天很安静,没开会。”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冷笑了一下。他们当然安静,因为戏台子搭好了,等着看我们唱戏呢。
十点,那个女专家抬头:“陆总,这笔采购的供应商是哪家?”
我凑过去一看,是两个月前的一笔服务器采购,金额八十多万。
“是华讯科技。”我说,“招标走的流程,三家比价,最后选了这家。”
“有招标记录吗?”
“有。”我让张立华调出来,“这是当时的招标文件,这是比价表,这是中标通知书。”
她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继续翻。
十一点,又一个问题。这回是那个男的问的:“陆总,这笔费用的验收报告日期和付款日期对不上。”
我看了看,是一笔三十多万的算法优化服务费,验收日期是上月十号,付款日期是上月二十五号。
“对,中间隔了两周。”我说,“因为付款要走流程,财务那边需要时间审核。”
他皱着眉头:“按规定,验收后一周内应该付款。”
我点点头:“是,但咱们集团的付款流程您也知道,有时候确实会慢一点。这笔钱现在已经付了,您可以查付款记录。”
他看了看付款记录,没再说什么。
十二点,赵处合上文件夹,看着我:“陆总,上午先到这儿。下午两点继续。”
“好。”我站起来,“赵处,中午一起吃个饭?”
他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去食堂就行。”
送走他们,张立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陆总,他们查得真细,连付款日期都对。”
“细就细呗。”我拍拍他肩膀,“咱们没问题,就不怕他们细。”
十二点半,我去食堂吃饭。刚坐下,财务部的老刘就端着盘子过来了。
“陆总,听说审计部又去你们那边了?”
“来了。”
他压低声音:“查什么?”
“经费。”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这个节骨眼上查经费,有意思。”
我也觉得有意思。观察期第一个月还没过完,审计部就来了两次。第一次是走马观花,第二次是刨根问底。这节奏,明显是有人在背后使劲。
“老刘,”我看着他,“你们财务部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指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总,您这话问的,我能说吗?”
我也笑了:“不能就算了。”
吃完饭回办公室,我给陈墨发了条消息:“审计部今天又来了,查经费。”
她回得很快:“我知道。赵处亲自带队?”
我回:“对。”
她回:“你小心点,这次是有人点了名的。”
点名——这两个字让我心里一沉。谁点的名?为什么点名?点了什么名?
回她:“能问出来是谁吗?”
她回:“不好问,但我猜你心里有数。”
我心里确实有数。刘头儿,除了他没别人。
下午两点,审计继续。这回查的是人员激励费用——项目奖金、加班费、绩效工资,一笔笔对,一个个核。那个女专家问得特别细,细到某个人某天加了几个小时班都要核实。
三点半,她抬头:“陆总,这笔加班费,有考勤记录吗?”
我看了看,是上个月的一笔加班费,金额不大,三千多。
“有。”我让张立华调出来,“这是当天的考勤记录,这是加班审批表,这是打卡记录。”
她接过去,翻了翻,然后问:“这个人的加班时间为什么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
我想了想,说:“那天系统升级,需要凌晨操作。他加班就是干这个。”
她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四点五十,赵处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看着我:“陆总,今天就到这儿。明天上午九点,继续。”
我愣了一下:“明天还来?”
他笑了笑:“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我也笑了,“就是没想到查这么细。”
他站起来,跟我握手:“陆总,例行检查,配合一下就行。你们资料齐全,记录规范,没什么大问题。”
送走他们,我回到办公室,靠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今天查了一天,总算过去了。明天继续,不知道还要查什么。
五点半,我准时下班。到学校门口时,孩子已经等在传达室。看见我,跑过来:“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对不起对不起。”我抱起他,“爸爸开会开晚了。”
“没关系。”他搂着我脖子,“妈妈做了好吃的,等你回家吃饭呢。”
我亲了他一下,心里很软。
回家的路上,他叽叽喳喳讲幼儿园的事。我听着,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慢慢散了。
晚上等他睡了,我坐在书房里,把今天的检查过了一遍。经费、采购、加班费——查的都是钱。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怀疑我们乱花钱,或者怀疑我们贪污。
但咱们钱花得干净,账目清楚,每一笔都有依据。他们查一百遍也是这个结论。
手机震了,是张立华发来的消息:“陆总,技术论坛上又有人发帖了。”
我点开一看,标题写着:“数字业务事业部被审计部突击检查,据说涉及经费问题。”下面跟帖已经四十多条,说什么的都有。
我把手机放下,没回。
这种帖子,越回应越热闹。不回应,过两天就沉了。
周五早上八点半,我到公司。审计部的人已经在了,还是昨天那四个。赵处看见我,点点头:“陆总,早。”
“早。”我坐下,“今天查什么?”
那个女专家说:“今天查差旅费和招待费。”
我点点头,让张立华调资料。
差旅费,主要是项目组去外地调研的花销。招待费,主要是跟合作伙伴吃饭的钱。这两块最容易出问题,也最容易被人挑毛病。
九点,他们开始查。一张张发票,一张张单据,一条条记录。那个女专家查得特别细,连某顿饭吃了什么都要看菜单。
十点半,她抬头:“陆总,这笔招待费,请的是谁?”
我看了看,是上个月的一笔,三千多,请的是合作方的人。
“是华讯科技的项目经理和技术骨干。”我说,“谈项目合作的事。”
“有会议记录吗?”
“有。”我调出来,“这是当时的会议纪要,这是合作意向书。”
她看了看,点点头。
十一点,又一个问题。这回是那个男的问的:“陆总,这笔差旅费,为什么去三个人?”
我看了看,是去上海调研的一笔,机票、住宿加起来两万多。
“因为要去三天,考察三家公司。”我说,“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皱着眉头:“三个人一起出差,住宿标准超标了吧?”
我看了看住宿记录,是有点超标,但当时酒店紧张,只能订那家。
“是超标了。”我承认,“但当时有特殊情况,回来后也写了说明。”
他翻出说明看了看,没再说什么。
十二点,赵处合上文件夹,看着我:“陆总,查完了。”
我心里一松:“赵处,辛苦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想了想,说:“有几笔费用,需要回去再核实一下。但总体上,你们账目清楚,记录规范,没什么大问题。”
我点点头:“那就好。”
他站起来,跟我握手:“陆总,配合得不错。报告一周内出来,有什么问题再联系。”
送走他们,我回到办公室,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两天,终于查完了。
下午两点,张立华来我办公室,表情轻松多了。
“陆总,这就完了?”
“完了。”我看着他,“报告一周内出来,等着吧。”
他嘿嘿笑了两声:“我就说嘛,咱们账目清楚,不怕查。”
我也笑了:“别高兴太早,报告没出来呢。”
四点,周敏发来消息:“陆总,研发二部那边今天又开会了,这回是内部总结会。我听人说,刘头儿在会上发了火,说审计部查得不彻底。”
我回:“他发他的火,咱们干咱们的。”
她回:“明白。”
五点半,我准时下班。到学校门口时,孩子已经等在传达室。看见我,跑过来:“爸爸!明天周末,我们去哪玩?”
“你想去哪?”
他想了想:“去动物园!上次你说去,结果没去成。”
我心里一虚。上个月是答应过去动物园,后来因为工作耽误了。
“好。”我抱起他,“明天去动物园。”
“真的?”他眼睛亮了。
“真的。”
回家的路上,他叽叽喳喳讲动物园的事,要看大熊猫,要看长颈鹿,还要坐小火车。我听着,心里很软。
晚上等他睡了,我坐在书房里,把这一周的事过了一遍。突击检查、经费核查、论坛发帖——一周之内,三件事,全是冲我们来的。
但我不怕。怕也没用。只要数据干净,账目清楚,谁也动不了我们。
周六早上八点,我们出发去动物园。孩子穿着新买的运动鞋,背着水壶,一路上哼着歌。到了动物园,他拉着我的手往里冲,第一个要看的就是大熊猫。
熊猫馆里,有两只大熊猫在睡觉,一只趴着,一只躺着,动都不动。孩子趴在玻璃上看了半天,回头问我:“爸爸,它们怎么不动啊?”
“它们在睡觉呢。”
“可是我想看它们动。”
“那咱们等一会儿。”
等了十分钟,熊猫还是不动。孩子有点失望,但很快就被旁边的纪念品商店吸引过去了。他拉着我进去,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熊猫玩偶,抱在怀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从熊猫馆出来,我们又去看了长颈鹿、大象、狮子。每到一处,他都要停下来看好久,问各种问题:“爸爸,长颈鹿的脖子为什么那么长?”“爸爸,大象的鼻子为什么能卷东西?”“爸爸,狮子会不会吃人?”
我一个个回答,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不知道的就现场查手机。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像个小学究。
下午两点,我们在动物园里的餐厅吃饭。他要了一份儿童套餐,我要了一碗面。吃着吃着,他忽然抬头:“爸爸,你开心吗?”
“开心啊。”
“可是你平时都不开心。”他看着我,“你在家的时候,老是皱着眉头。妈妈说你工作累。”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爸爸,”他认真地看着我,“如果工作累,就不要工作了。我可以少吃一点零食,把钱省下来。”
我心里一酸,伸手摸摸他的头:“宝贝,爸爸不累。爸爸只是……有时候会遇到一些难事。但那些事,跟陪你玩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下午四点,我们出动物园。他走不动了,让我背。我把他背起来,他趴在我背上,一会儿就睡着了。夕阳照在他脸上,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
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职场这片海,永远有风浪,有暗流,有不知道从哪来的暗箭。但只要回到家,看到这个小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周日,孩子去上画画课。我送他到教室,出来的时候碰见几个家长,都是熟面孔。其中一个妈妈跟我打招呼:“陆先生,又来接孩子啊?”
“对。”我点点头。
“你最近来得挺勤的。”
我笑了笑:“周末尽量陪他。”
她也笑了:“好爸爸。”
我站在教室外面,透过玻璃窗看他在里面画画。他画得很认真,小眉头皱着,时不时抬头看看黑板,又低头画几笔。阳光从窗户照进去,照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下午,我去接他下课。他拿着画跑出来,举给我看:“爸爸你看,我画的!”
画上是一个动物园,有大熊猫、长颈鹿、大象、狮子,还有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手拉手站在中间。
“这是谁?”
“你和我!”他仰着脸,“爸爸,我们下次还去动物园好不好?”
“好。”
回家的路上,他叽叽喳喳讲画画的事。我听着,心里很轻。
周一早上八点半,我到公司。刚坐下,电话就响了。是赵副总打来的。
“陆沉,审计部的报告出来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说?”
“没问题。”他的声音听起来挺轻松,“结论是账目清楚,记录规范,经费使用合规。”
我长出一口气:“谢谢赵副总。”
“谢我干什么?”他笑了,“是你们自己做得好。陆沉,记住,只要你们没问题,谁也动不了你们。”
“明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挺好,阳光照在对面的楼上,明晃晃的。
九点,张立华冲进来:“陆总,听说报告出来了?”
“出来了。”
“怎么说?”
“没问题。”
他欢呼一声,差点蹦起来。周敏和赵敏也来了,几个人围在我办公室,都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别高兴太早。观察期还有两个月呢。”
“两个月就两个月。”张立华嘿嘿笑,“咱们怕什么?”
我也笑了。
十点,陈墨发来消息:“听说报告出来了?”
我回:“嗯,没问题。”
她回:“恭喜。刘头儿那边听说脸色很难看。”
我回:“他难看他的,咱们高兴咱们的。”
她回了个笑脸。
下午两点,集团发来正式通知:数字业务事业部经费使用合规,审计结论无异常。
我把通知转发给团队,群里瞬间炸了锅。各种表情包,各种欢呼,各种“666”。
我看了几眼,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五点半,我准时下班。到学校门口时,孩子已经等在传达室。看见我,跑过来:“爸爸!今天老师教我们唱歌了!”
“唱的什么?”
“《小燕子》。”他仰着头,“爸爸,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好。”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唱。声音不大,有点跑调,但唱得很认真。旁边几个接孩子的家长都在笑,我也笑了。
唱完,他看着我:“爸爸,我唱得好不好?”
“好!”我抱起他,“特别好!”
回家的路上,夕阳很好,照在他脸上,小脸红扑扑的。他靠在我肩上,忽然问:“爸爸,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因为工作上的事解决了。”
他听不懂,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那就好。”
我笑了,把他抱得更紧。
晚上等他睡了,我坐在书房里,把这一周的事过了一遍。突击检查、经费核查、审计报告——一周之内,三件事,都过去了。
观察期还有两个月。刘头儿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找别的机会。但我不怕。只要数据干净,账目清楚,人稳,项目稳,谁也动不了我们。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很亮。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开始准备下个月的合规报告。
日子就这么过。工作这么干。家这么养。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墨发来的消息:“今天早点儿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我回了个笑脸。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灯火。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像一片安静的海。我知道,这片海下面,暗流还在涌动。但只要我的船够稳,水手够齐,航向够清,再大的风浪,也翻不了我。
何况,我还有那个小人在岸上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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