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赵天宇毫无征兆地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那种痛，就像是被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骨髓里。
他触电般把手抽回来，捂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哪里还有半点豪门公子的风度。
“天宇！怎么回事？”
苏建邦眉头一皱，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
赵天宇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惊恐地盯着林轩。
林轩一脸无辜地甩了甩手：“哎呀，赵副总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这几天没休息好，抽筋了？我早就说嘛，年轻人要节制，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伤身。”
苏雨涵抿着嘴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看得出刚才是林轩动的手脚。
这家伙，损是真损。
“好了，既然人到齐了，就坐吧。”
苏建邦冷冷地扫了林轩一眼，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他不信苏雨涵真的会看上这种货色。
不过是找个挡箭牌来恶心他们罢了。
等会儿有的是法子收拾这小子。
众人落座。
林轩大马金刀地坐在苏雨涵身边，完全没有半点拘谨。
服务员开始上菜。
极品鲍鱼、澳洲龙虾、深海鱼子酱……每一道菜都价值不菲。
林轩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那种风卷残云的吃相，看得苏建邦和赵天宇直皱眉头。
这哪是吃饭，简直是喂猪。
“林先生在哪里高就啊？”
赵天宇缓过劲来，一边用湿巾死命擦手，一边阴阳怪气地问道。
他要在身份地位上找回场子。
林轩咽下一块鲍鱼，含糊不清地说道：“高就不敢当，在古玩街摆了个摊，卖点旧书烂铜，勉强糊口。”
“哦？原来是个小商贩。”
赵天宇嗤笑一声，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古玩这一行，水深得很。没点真本事，那是骗钱。不知道林先生一年能赚几个亿啊？”
“几个亿？”
林轩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赵副总真会开玩笑。运气好的话，一天能赚个百八十块，够买几斤排骨了。运气不好，还得倒贴摊位费。”
苏雨涵在桌子底下踢了林轩一脚。
这家伙，装上瘾了是吧？
赵天宇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优越感：“林先生真是个实在人。不过，雨涵可是我们要谈几个亿项目的人。你觉得，你那百八十块的排骨，配得上她吗？”
图穷匕见。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苏建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仿佛没听见。
那个山羊胡中年人也闭目养神，置身事外。
苏雨涵脸色一冷，刚要开口。
林轩却抢先说话了。
他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一脸认真地看着赵天宇：“赵副总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排骨怎么了？排骨香啊！再说了，我虽然赚得少，但我身体好啊。不像某些人，外强中干，看着光鲜，其实肾虚得厉害，连个手都握不住。”
“你说谁肾虚？！”赵天宇拍案而起，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男人的逆鳞。
“谁急说谁呗。”林轩耸耸肩。
“你——！”
“够了！”
苏建邦重重地放下茶杯，茶水溅了一桌子。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盯着林轩，语气森然：“年轻人，牙尖嘴利不是本事。在这个社会上混，靠的是实力，是底蕴。今天叫雨涵来，不是听你在这一逞口舌之快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山羊胡中年人。
“王大师，把你带的东西拿出来，让这两个年轻人开开眼界。也让他们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底蕴。”
一直闭目养神的王大师缓缓睁开眼。
他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子。
盒子打开。
一股阴冷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包厢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盒子里，躺着一枚血红色的玉佩。
那玉佩雕刻成一只狰狞的兽首，通体赤红，仿佛里面流淌着鲜血。在灯光的照射下，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诡异。
妖艳。
“这是……”苏雨涵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胸口一阵发闷，那种熟悉的心绞痛感又隐隐浮现。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这枚玉佩，名为‘麒麟血’。”
王大师抚摸着胡须，一脸傲然，“是老夫从一位港岛富商手中重金收来的。据说是战国时期的王侯陪葬品，长期受地气滋养，有温养气血、延年益寿的奇效。尤其是对于体虚之人，更是无价之宝。”
苏建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贪婪：“雨涵啊，二叔知道你身体不好，特意让王大师寻来这块宝玉。只要你答应和赵家的婚事，这块玉，就是你的嫁妆。”
赵天宇也眼睛发亮。
这东西看着就邪门，但也确实漂亮。
如果能戴在苏雨涵那雪白的脖颈上……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林轩眯起眼睛。
在那所谓的“麒麟血”拿出来的瞬间，他的右眼微微发热。
视线穿透了玉佩的表层。
哪是什么温养气血的宝玉？
在那血红色的晶体内部，一团浓郁的黑气正在疯狂翻涌，像是一张扭曲的鬼脸。
而在那黑气之中，几条细如发丝的血线虫正在蠕动。
这根本不是什么古玉。
这是一块刚出土不久的“血沁”，而且是用活人的鲜血浸泡，再配合苗疆的蛊术炼制而成的“尸玉”！
这东西要是贴身佩戴，不出三个月，佩戴者就会精血枯竭，暴毙而亡。
而苏雨涵体内本就有“噬心蛊”，若是接触到这东西，体内的蛊虫会被瞬间激活，当场就能要了她的命。
好狠毒的手段。
这就是所谓的二叔？
这是要把苏雨涵往死里整啊。
“多谢二叔好意。”
苏雨涵脸色苍白，那种心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强撑着说道，“但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而且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放肆！”
苏建邦猛地一拍桌子，“苏家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顶撞长辈的吗？你的婚事，关系到苏家和赵家的联盟，由不得你任性！今天这玉，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他抓起盒子，就要往苏雨涵手里塞。
那股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苏雨涵呼吸急促，眼前发黑，手脚冰凉，竟然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那块“麒麟血”即将触碰到苏雨涵皮肤的一刹那。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横空出世，一把抓住了苏建邦的手腕。
“老头，买卖不成仁义在，强买强卖可就不地道了。”
林轩的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苏建邦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箍锁住了，动弹不得。
他大怒：“放手！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家事我管不着。”
林轩另一只手拿过那个紫檀木盒子，像是打量什么地摊货一样看了看，“但你要是用这种害人的玩意儿谋杀，那我就得管管了。”
“谋杀？！”
苏建邦和赵天宇同时变色。
那王大师更是豁然起身，怒目圆睁：“竖子休得胡言！老夫浸淫古玩界三十余年，这乃是稀世珍宝，你竟敢污蔑是害人之物？你懂什么是古董吗？你懂什么是灵气吗？”
“灵气？”
林轩冷笑一声，“我确实不懂什么灵气。但我知道，这玩意儿要是碰了，阎王爷那里肯定得加个急诊号。”
他捏起那块“麒麟血”，在手里掂了掂。
“既然王大师说这是温养气血的宝贝，那不如王大师自己戴上试试？或者让你这位肾虚的赵公子戴戴？”
说着，他作势要把玉佩往赵天宇那边扔。
赵天宇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刚才林轩那一下“点穴”让他有了心理阴影。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王大师气得胡子乱颤，“无知小儿，竟然敢质疑老夫的眼光！这玉佩……”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王大师的咆哮。
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林轩手里稍微一用力，那块价值连城的“麒麟血”，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碎了！
“你……你……”
苏建邦指着林轩，手指颤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竟然毁了宝物！你知道这值多少钱吗？！把他抓起来！报警！快报警！”
赵天宇也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大喊保安。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闭嘴了。
随着玉佩碎裂，并没有想象中玉石落地的声音。
反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包厢里炸开。
那碎裂的玉片中心，流淌出黑红色的液体，落在紫檀木桌面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
更恐怖的是。
在那黑水中，几条红色的细线虫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发出极其细微却刺耳的尖叫声，然后迅速干瘪，化为黑灰。
死一般的寂静。
苏建邦的老脸瞬间煞白，核桃都掉在了地上。
赵天宇捂着嘴，干呕不止。
王大师更是像见了鬼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蛊……血蛊……怎么可能……”
苏雨涵呆呆地看着桌上那摊黑水，刚才那种窒息般的心悸感，随着玉佩的破碎，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林轩。
这个男人，正嫌弃地用餐巾纸擦拭着手指上的黑渍。
“看吧。”
林轩把沾着黑水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一脸嫌弃，“我就说是害人的玩意儿。这哪是麒麟血，分明是‘姨妈血’拌了杀虫剂。王大师，你这眼光不行啊，被人骗了吧？”
他给王大师递了个台阶。
这话里有话。
如果王大师承认是被骗，那就是眼力不行，丢的是面子。
如果坚持说是宝物，那就是明知故犯，那是谋杀。
王大师能在江湖上混这么久，自然是人精。他看了一眼林轩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小子，是个行家！
而且是那种深藏不露的大行家！
刚才那一捏，看似蛮力，实则恰好震碎了玉壳，却逼出了里面的蛊毒，没有伤及自身分毫。这手劲，这眼力，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是……是老夫眼拙！”
王大师咬着牙，借坡下驴，对着苏建邦拱手道，“苏老，这东西确实有问题！老夫也是被那个港岛商人给蒙蔽了！险些酿成大祸，惭愧，惭愧啊！”
苏建邦此时哪里还敢说什么。
看着那腐蚀桌面的黑水，他心里也是一阵后怕。虽然他想夺权，但也只敢用慢性手段，这要是当场把苏雨涵毒死在这儿，他也脱不了干系。
“既……既然是赝品，那就罢了。”
苏建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作镇定，但语气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他看林轩的眼神，多了一丝忌惮。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林轩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饭也吃了，戏也看了，毒也解了。苏总，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他看向苏雨涵。
苏雨涵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站起身，恢复了女王般的气场，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二叔，今天的饭局就到这里。公司还有事，我就不奉陪了。至于婚事……我想赵公子现在应该也没什么心情谈了吧？”
赵天宇此刻还在反胃，听到这话，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连看都不敢看苏雨涵一眼。
苏雨涵挽起林轩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
走出金鼎酒楼。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和那股恶心的腥臭味。
苏雨涵松开了林轩的手臂，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拉开距离。
她站在法拉利车旁，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转过身，那双美眸在路灯下熠熠生辉，死死地盯着林轩。
“你到底是谁？”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古玩摊贩能做到的事。
一眼看穿被伪装成古玉的蛊毒载体。
一捏碎玉而不伤手。
还有对赵天宇的那一点……
林轩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廉价香烟，刚想点上，看了看苏雨涵，又塞了回去。
“我是谁重要吗？”
林轩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城市上空那被霓虹灯染红的夜空，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
“重要的是，现在的苏总，还活着。”
苏雨涵愣住了。
是啊。
如果不是他，刚才那一关，她恐怕真的过不去。
“刚才的玉佩……”
“有人想要你的命。”林轩收起了笑容，声音低沉了一些，“而且，这只是开胃菜。你体内的‘心病’，和刚才那玩意儿是配套的。有人急了。”
苏雨涵瞳孔骤缩。
他果然看出来了！
“你是医生？”
“略懂，兽医。”林轩耸耸肩。
苏雨涵被气笑了，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
“谢谢。”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很重。
“口头感谢就算了。”
林轩指了指刚才出来的酒楼大门，“记得把账结了，那五万块钱别忘了打我卡上。哦对了，刚才那顿饭我没吃饱，那鲍鱼还没红薯顶饿。”
苏雨涵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男人，总是能在一秒钟内破坏掉所有的感动。
“上车。”
苏雨涵拉开车门，“送你回去。”
“不用了。”
林轩摆了摆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街道对面的阴影处，“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苏总这种豪车太扎眼，容易挡我的财路。”
苏雨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有些事不能多问。
“好。钱我会转给你。今晚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苏雨涵坐进车里，发动机轰鸣。
红色的法拉利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林轩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的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街道对面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路灯拉长了她的影子。
高马尾，牛仔裤，英姿飒爽。
正是白天在古玩市场遇到的那位女刑警队长，白语嫣。
她手里把玩着一副银亮的手铐，眼神审视地盯着林轩。
“林先生，这顿饭吃得挺精彩啊。”
白语嫣走到林轩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似笑非笑，“一个摆地摊的，能进金鼎酒楼VIp包厢，能让苏家二爷吃瘪，还能捏碎价值连城的‘古董’。林先生，你的故事，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林轩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举起双手。
“白警官，我就是个蹭饭的。现在的警察都这么闲吗？不抓坏人，专门盯着我们这种良好市民？”
“是不是良好市民，去局里聊聊就知道了。”
白语嫣晃了晃手里的青铜残片证据袋，那是白天林轩留下的，“解释一下这个？还有，刚才那个所谓的‘王大师’，五分钟前在后门被我们的人抓了，涉嫌多起文物诈骗案。他招供说，是你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戏。”
林轩心里暗骂一声。
这娘们儿，属狗皮膏药的吗？
但他面上却是丝毫不慌，反而往前凑了一步，直到能闻到白语嫣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白警官，我要是说，我是用鼻子闻出来的，你信吗？”
两人距离极近。
呼吸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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