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
凛冬郡,幽陵六郡中最北、最苦寒之地。
北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在郡城青灰色的城墙上刻下层层冰棱。时值午时,天色却昏暗如黄昏。城西粥厂前,百余人排成长队,多是面黄肌瘦的流民和老弱妇孺,捧着破碗的手冻得通红。
粥棚里,一口大锅架在火上,热气稀薄——半锅水,撒了把黍米,漂着几片冻白菜叶。掌勺的衙役舀粥时故意抖勺,半勺清汤落入碗中,溅起的水花瞬间凝成冰渣。
“就这些!爱喝不喝!”衙役瞪着眼。
一个老妇颤巍巍接过碗,看着碗里照得见人影的稀汤,嘴唇哆嗦:“官爷……这、这连半饱都不够……不是说王府下了令,赈灾粥要稠,每人每天一斤粮吗?”
“王府?”衙役嗤笑,“那是凌渊城的王府!咱们凛冬郡天寒地冻,粮运不进来,太守大人说了——有口稀的就不错了!不想喝?滚!”
老妇含泪退下,小口啜饮冰凉的汤水。
不远处茶楼二楼雅间,窗户推开一条缝。
凛冬郡太守陈文远端着暖手炉,透过缝隙看着粥棚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年约五十,圆脸微胖,裹着厚实的貂皮大氅,室内炭火烧得正旺。
“大人,这己是第七日了。”心腹师爷低声道,“城中渐有怨言,若传到幽王耳中……”
“传到又如何?”陈文远关窗坐回铺着虎皮的太师椅,“凌渊城距此五百余里,寻常行军需西五日。如今大雪封路,他杨景渊想来,至少也得七八日!等他到了——”
他端起温酒抿了一口,眼中闪过精光:“粮仓‘意外’失火,存粮尽毁。天灾人祸,他能奈我何?”
师爷迟疑:“可王爷连斩赵广平、周永年、孙虎,手段雷霆……”
“雷霆?”陈文远冷笑,“我陈家是张氏远亲,张氏乃三皇子母族!他动我,便是打三皇子的脸!况且这凛冬郡一年有六个月是冬天,土地冻硬如铁,种不出粮。往年全靠州府调拨和商队贸易。今年三皇子下令经济封锁,商路己断。他杨景渊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还能让冻土里长出粮食?”
他顿了顿,笑容阴冷:“没有粮,百姓就得饿死。饿死人了,就是民变。届时我上奏朝廷,说幽王新政不切实际,强推致饥——你说,朝中会信谁?”
师爷恍然大悟:“大人高明!这是借天时地利,逼他知难而退!”
“戏要做足。”陈文远抚摸着暖手炉上的云纹,“明日开仓,放三百石陈年霉米——要当众开仓,让百姓看见‘粮仓确实无粮’。再派人去凌渊城送急报:凛冬郡粮尽,请王爷速调粮赈灾。”
他眯起眼:“我倒要看看,这位‘天命所归’的幽王,能变出多少粮食填这无底洞。”
---
同日,凌渊城王府密室。
北境地图铺在案上,六个郡的位置被朱笔圈出。杨景渊手指停在“凛冬郡”,眉头微皱。
“陈文远,永昌二十五年进士,吏部考评‘中下’。因其妹嫁入三皇子母族张氏远支,得授凛冬郡太守,至今六年。”袁天罡佝偻着背,声音沙哑,“此人平庸无能,却极擅钻营。在凛冬郡六年,税赋从未足额,考评却年年‘无过’。”
“因为他会哭穷。”杨景渊冷笑,“凛冬苦寒,朝中皆知。只要不闹出大乱子,无人深究。”
李肃面色凝重:“王爷,三日前陈文远上呈公文,言凛冬郡大雪封山,粮运困难,请求暂缓新政,并请调粮三千石赈灾。”
“三千石?”杨景渊挑眉,“凛冬郡在册人口不过两万,按每人每日半斤口粮算,一月仅需三百石。他要三千石,是想吃到明年开春?”
“借口罢了。”李肃摇头,“下官查过州府历年账目:永昌二十八年冬,凛冬郡上报‘雪灾’请调粮两千石,实际到郡一千石,其中五百石被陈文远转卖草原部落;三十年冬,又请调一千五百石,实际到郡八百石,三百石不知所踪。”
杨景渊眼中寒光一闪:“中饱私囊,还敢拿百姓性命做筹码。”
他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雪落无声,与凛冬郡的暴雪相比,凌渊城的雪温柔许多。
“王爷,是否派兵前往?”李肃问。
“不。”杨景渊转身,“本王亲自去。”
李肃一惊:“凛冬郡距此五百余里,如今大雪封路,寻常需西五日。陈文远既敢阳奉阴违,恐有埋伏……”
“正因他有所恃,本王才要去。”杨景渊嘴角微扬,“而且,谁说大雪封路就走不快?”
他拍了拍手:“请公输先生。”
片刻,公输班一袭青布棉袍,手捧暖炉走入——这位匠圣似乎极畏寒。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辰刀《废物皇子?我龙象境修为藏不住了》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0章 凛冬郡的冰封之心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33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