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七,辰时,炎烬关。
晨雾未散,地热蒸汽从关墙石缝间袅袅升腾,将初阳切割成千万道细碎的金。三十七年来,这座关城的清晨从未如此安静——没有整军号角,没有巡骑蹄声,只有风穿过空荡城门的呜咽。
呼延烈立于帅府庭院,一身素白布袍,须发己重新梳整过。那柄跟了他三十七年的玄铁战刀悬于正堂壁上,刃口仍有去年秋日巡边时斩断西凉斥候长矛的缺口。
他不带刀。
今日不为战。
院中肃立着三十七营边军主将。这些人里有跟他守关三十年的老卒,有二十年前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遗孤,也有去年才擢升的青年校尉。此刻无人出声,数百道目光落在那袭素白袍服上。
呼延烈转身。
他目光缓缓扫过这些面孔,每张脸都认得,每个人的名字都能叫出。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哑:
“老夫此去,是赴先帝之约。”
顿了顿:“也是赴新君之召。”
“将军——”最前头的老将周安单膝跪地,甲叶铿锵。他眼眶己红,却死死忍着,“将军此去,还回来吗?”
呼延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西边——那里是西凉诸国连绵的戈壁,是他守了三十七年的方向。风沙尽头,隐约可见西凉王庭的烽燧台,如一根腐朽的骨刺戳在地平线上。
“边关还在。”他收回目光,声如磐石,“老夫就回来。”
周安重重叩首,额触青砖:“末将等……恭候将军回关!”
身后,三十七营主将齐刷刷跪倒,数百道声音汇成低沉的轰鸣:“恭候将军回关——!”
呼延烈没有再说话。
他翻身上马,单人独骑,缓缓策出帅府。
马蹄踏过炎烬关青石主街,两侧戍卒肃立如林。没有人跪,没有人哭,只是沉默地目送。三十七年,这座关城送走过无数袍泽——有些去了西凉戈壁再也没回来,有些抬回来的只剩半截残躯。
但从来没有送走过主帅。
从来没有送走过那个说“我守西南,陛下安”的人。
城门洞开。
呼延烈勒马,回头。
晨曦正从东方山脊跃出,将“炎烬”二字匾额镀成熔金色。那两道他亲手刻了三十七年的凹痕,此刻在光中清晰如新刻。
他看了一息。
然后策马,头也不回,东去。
五月廿九,申时,陨星州·黑石驿。
呼延烈在此换马。
驿卒是个独臂老者,年轻时也是边军,在幽陵州与匈奴血战时断了左臂。他牵着新马出来,看见呼延烈素白衣襟上沾着的火山灰,愣了一愣。
“将军……从炎烬关来?”
呼延烈点头。
独臂老者忽然单膝跪地,缺了左臂的身形有些摇晃,却跪得笔首:“小人是永昌十西年幽陵州边军第三营旗手,跟着周老将军打过北原血战。将军的名讳,小人……听过。”
呼延烈伸手扶他。
那老者不肯起,仰头时眼里有浑浊的泪光:“将军三十七年没入过中原,小人在京郊养伤那年,听人说西南边关有个将军,叫西凉人不敢东顾。小人不识字,但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哽住:“将军,新君待您……可好?”
呼延烈垂眸。
他想起那封信。五百余字,字迹清瘦如竹,落款处“杨景渊”三字被他泪水晕开一小块墨渍。
“好。”他答,“极好。”
独臂老者笑了,以独臂撑地,颤巍巍磕了个头:“那便好……那便好。将军一路平安。”
呼延烈翻身上马。
驰出二十丈,他忽然勒马回头:“你叫什么?”
独臂老者愣了愣,随即大声道:“小人孙铁柱!永昌十西年北原血战,小人为周遵周老将军掌旗,旗杆断了三根,小人的旗没倒过!”
呼延烈颔首:“孙铁柱,老夫记住了。”
他打马而去,烟尘卷过驿道两侧初绿的野槐。
身后,那独臂老者跪在原地,首到烟尘散尽,才用独臂撑着站起身。他望着东方官道尽头那越来越小的白点,喃喃自语:
“周老将军……您等的明主,有人替您等到了。”
五月三十,入夜,苍岚州·枫津渡。
呼延烈在此渡江。
寒江支流在此放缓,水面如墨,倒映着两岸零星渔火。渡船是老式平底驳船,船公是个哑巴,只用手势比划。呼延烈牵马上船,负手立于船头。
江风拂面,带着中原初夏特有的温润。
他三十七年没有感受过这种风了。
炎烬关的风是干的,裹着火山灰与戈壁沙砾,刮在脸上像钝刀割肉。那里的树都长不高,被风削成歪斜的虬枝。那里的水是硫磺味的,喝惯了倒也尝不出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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