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89号

林悦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太阳己经升得老高了。

她没有急着回村，而是站在街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第八十九号穿越者，就在这个镇上。

慕容晴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不是兴奋，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复杂的忌惮。

“他在哪？”她当时问。

“你确定要去找他？”慕容晴空反问，语气有些微妙，“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是谁？”

“镇上醉仙楼的老板。姓沈，叫沈万财。”

林悦想起刚才路过的那栋三层酒楼——飞檐翘角，红漆大门，门口挂着两盏比人还大的红灯笼。那是整个镇上最气派的建筑。

一个穿越者，在古代开酒楼？

有意思。

她决定去看看。

醉仙楼果然气派。

林悦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金字招牌，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光这块招牌，就够她卖好几年果酱。

门口的小二看见她，皱了皱眉。

也不能怪人家。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木簪子随便别着，脸上还有一道疤，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进醉仙楼的客人。

“这位嫂子，您是要……？”小二的态度还算客气，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找你们老板。”林悦说，“沈万财。”

小二愣了一下：“您找我们东家？”

“对。你就说，有人想跟他聊聊‘穿越’的事。”

小二的脸色变了。

他上下打量了林悦一眼，低声说了句“稍等”，转身就跑进去了。

没过多久，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人穿得倒不算张扬，一件靛蓝色的长衫，料子普通，但剪裁考究。圆脸，小眼睛，嘴角天生往上翘，看着就像在笑。

像个弥勒佛。

但林悦注意到他的眼神——精明的、锐利的、带着审视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普通商人的眼神。那是一个在现代商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老狐狸的眼神。

“这位嫂子，”沈万财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说，“听说您要找在下？”

林悦看着他，开门见山：“第八十九号？”

沈万财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侧身让开：“里面请。”

醉仙楼二楼，雅间。

沈万财把门关上，给林悦倒了杯茶。他脸上那副弥勒佛式的笑容己经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表情。

“第几号？”他问。

“一百三十七。”林悦说。

沈万财的眉毛挑了一下：“新来的？”

“不到一个月。”

“怎么找到我的？”

“三皇子告诉我的。”

沈万财的表情变了：“慕容晴空？你见过他了？”

“刚见完。”

沈万财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没点数。”

“他说你是穿越者，这是不是该说的？”

“该不该说另说。”沈万财喝了口茶，“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告诉你，穿越者在这个世界要守什么规矩？”

“没有。他说他也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沈万财放下茶杯，“规矩这东西，没有人写在纸上。但你踩到线的时候，会有人来提醒你。”

“提醒？怎么提醒？”

沈万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声、妇人的闲聊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你看到那些人了吗？”他指着窗外，“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穿越，不知道什么是现代，不知道什么是电、什么是车、什么是手机。他们只知道种地、吃饭、生孩子、等死。”

他转过身，看着林悦：“我们来了，带来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这些东西能让他们过得更好，但也能毁掉他们。”

“所以规矩是什么？”林悦追问。

沈万财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林悦意外的话：“规矩就是——别让人知道你是穿越者。”

“就这？”

“就这。”沈万财点头，“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你看到问题就想解决，看到不公就想改变。但每一次改变，都会留下痕迹。痕迹多了，就会被人发现。”

“被谁发现？”

沈万财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天上。

和慕容晴空一样的动作。

“上面？”林悦皱眉。

“别问那么多。”沈万财摆摆手，“你现在知道得越少越安全。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林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你穿越多久了？”

“十五年。”

“十五年？”林悦有些意外，“你不想回去？”

沈万财笑了：“回哪儿？现代？我在现代就是个失业的中年男人，老婆跑了，房子没了，信用卡欠了一屁股债。穿过来之后，至少还有个酒楼，有饭吃，有觉睡。”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苦涩：“而且，也不是想回就能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