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博弈

三天后，李西海没有来。

林悦在铺子里等了一整天。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走进来传话。慕容晴空搬完货，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不会来了。”

“会。他不来，魏忠也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急了。急的人，不会等。”

天黑的时候，一个陌生面孔走进了铺子。不是李西海，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灰色短打，脸上没有表情。他走到柜台前，把一封信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林悦拆开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城西土地庙。魏忠亲临。”

林悦把信给慕容晴空看。“魏忠亲自来了。”

“你不能去。”

“不去，他也会来找我。去，至少在他的地盘外面。”

“我跟你去。”

“不用。你在铺子里等着。我一个人去。”

慕容晴空盯着她看了很久。“你出事怎么办？”

“我不会出事。他还要我帮他看画。”

第二天午时，林悦去了城西土地庙。土地庙在一条荒僻的巷子尽头，年久失修，门板歪歪斜斜的，屋顶长满了草。她推开门，里面站着一个人。不是李西海，是另一个——六十来岁，瘦长脸，皮肤白得发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魏忠。

林悦见过他的画像，但画像没有本人那么让人不舒服。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像两把刀，能扎进人肉里。

“坐。”魏忠指了指地上的蒲团。

林悦坐下来。魏忠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破旧的供桌。

“你见过李西海了。”魏忠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见了。”

“他说的条件，你考虑了吗？”

“考虑了。不帮。”

魏忠盯着她看了很久。“你知道拒绝我的后果吗？”

“知道。你会杀我。但不是现在。你还要我帮你看画。”

魏忠沉默了一会儿。“你以为我看不懂画，就拿你没办法？”

“你有办法。但你不会用。因为你输不起。”

魏忠的眼睛闪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等了二十年，不是为了回去。是为了救先帝。你要回到他驾崩之前，救他。所以你不敢赌。你怕出错，怕回不去，怕救不了他。”

魏忠的脸色变了。白得发青的脸，变得更白了。“你怎么知道的？”

“陈伯安的笔记上写的。”

魏忠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下头，看着供桌上的灰尘。灰尘很厚，上面有虫子爬过的痕迹。

“陈伯安什么都写了。”他的声音很低，“他写了我，写了苏晚，写了所有人。但他没写他自己。”

“他写了。他写自己胆小，写自己怕死，写自己一辈子什么都没做。”

魏忠抬起头，看着她。“他不是什么都没做。他藏了苏晚的书，藏了二十年。他保护了那些穿越者。他做了很多。只是不敢承认。”

林悦没有说话。

“你帮我。”魏忠说，“你帮我看画，帮我回去。我救了他，就回来。不让你留下。”

“你回来？你回来了，他还是会死。你救了他一次，救不了第二次。”

“那就救一次。一次就够了。”

林悦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坐在破庙里，红着眼睛，说想救一个人。她不知道该说他痴情还是说他疯了。

“我不帮你。”林悦站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死。你回去了，留下的人会耗尽精力。你会回来吗？不一定。你回来了，我可能己经死了。你不回来，我就白死了。”

“我不会让你死。”

“你保证不了。”

魏忠盯着她看了很久。“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再杀穿越者。”

魏忠沉默了一会儿。“我答应你。”

“你说话算话？”

“我从不骗人。”

林悦看着他，没有动。“行。我帮你。”

魏忠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放在供桌上。“这是苏晚的画。你看得懂吗？”

林悦展开纸。画上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方位、时辰、五行、八卦。她看了很久，看懂了。孟河破解的阵法是对的，方向、距离、时辰、时长，都对得上。

“看得懂。”

魏忠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回去？”

“需要两个人。一个人站在阵心，一个人站在边缘。子时三刻，从南边进入。站好之后，阵心的人启动阵法，边缘的人维持。一刻钟后，阵心的人消失。”

“边缘的人会怎样？”

“耗尽精力。大病一场。养得好，能活。养不好，会死。”

魏忠沉默了一会儿。“你愿意站在边缘吗？”

“不愿意。但我会帮你找一个人。一个愿意替你留下的人。”

“谁？”

“还没找到。但我会找。”

魏忠盯着她看了很久。“你这个人，跟苏晚一样。”

“跟苏晚一样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