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七号囚室的警哨声,划破了诏狱的死寂。
那声音像一颗火星投入滚油,瞬间点燃了整座牢笼。
脚步声、铁甲碰撞声、粗暴的呼喝声,从西面八方潮水般涌来。
火把光芒乱晃,将守卫们扭曲的人影投在湿冷石壁上,宛如群魔乱舞。
顾清风背靠石墙,冰冷的触感顺着衣料渗入肌肤。
这丝凉意,稍稍平复了他体内翻腾的气血——解药药效与极度紧张,正反复撕扯着他。
张清远咽气前那声凄厉的“是你——”,仍在耳畔回响。
搭配着他喉间泛着幽光的毒针,构成一幅令人心悸的死亡画面。
他再清楚不过,此刻自己就站在风暴的正中心。
顾清风没有贸然混入追捕“铁狼”的人群。
那道黑影如鬼魅般一击得手,便遁入阴影,显然对诏狱地形了如指掌。
此刻,恐怕早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追,无疑是徒劳。
当务之急,是从“嫌疑人”“目击者”的身份中安全剥离,全身而退。
他快速抚平官袍褶皱,动作利落。
又用袖口沾取囚室地面的尘土,轻轻掩盖脸上的不自然潮红。
那潮红,是紧张和“龟息散”后遗症留下的。
做完这一切,他顺势做出惊魂未定、虚弱倚墙的模样。
脑海中,飞速复盘着前因后果:
亮过刑部符牌、以复核案卷为由进入囚区;
张清远最后的线索,只有自己听闻;
守卫虽见他与张清远低语,却未必听清内容;
“铁狼”灭口后即刻遁走,二人未曾照面交手……
核心破绽有二:
一是如何解释自己突然“好转”,并出现在核心囚区?
二是张清远为何偏偏在他问话时被杀?
念头刚落,杂沓的脚步声己至门口。
数名皇城司守卫簇拥着两人,堵在了囚室门口。
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日间去开封府提人的刘公公心腹——董太监。
另一人身着刑部官服,脸色铁青,是今夜诏狱的当值主事。
董太监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囚室。
先落在喉间插针、己然气绝的张清远身上,又骤然定格在顾清风脸上。
寒意刺骨,仿佛要将人看穿。
“顾主簿?”刑部主事一眼认出了他,又惊又怒。
他上前一步,厉声质问:“你怎会在此处?!张清远他……他怎么死了?”
“下官……下官奉包府尹之命,携卷宗前来。”
顾清风喘息着,声音虚弱却清晰,“在交割前做最后复核。”
他抬手虚指地面,仿佛那里摆着卷宗——实则早己由衙役妥善保管。
语气愈发艰难:“行至半途,心口剧痛旧疾复发,被衙役扶来医官处诊治。”
“刚用了药略有好转,想起案中一处关键关节,需与张犯当面印证。”
“事关明日移交大局,不敢耽搁,便强撑着过来了……”
说到此处,他适时露出惊骇与后怕的神情。
手指向房梁阴影处,急声道:“谁知刚到门前,还未及开口细问,便见一道黑影自梁上掠过!”
“张犯瞬间便中了毒针,没了气息!”
“下官惊骇之下,只来得及伏地躲避,连刺客模样都未曾看清。”
这番话半真半假,巧避核心疑点。
既承认了“生病”“复核”的事实,又凭空造出“梁上黑影”,将自己定位成恰巧撞见刺杀现场的倒霉官员。
董太监眼神狐疑,上前半步逼近顾清风。
尖细的嗓音带着威压:“顾主簿,你这病得可真是时候。”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要命的时辰病,还恰巧‘好转’到了这要命的囚室?”
“你与张犯说了什么?”
“下官刚到门口,守卫可作证!”
顾清风抬眼看向门口的两名皇城司守卫,语气笃定。
二人下意识点头——顾清风确实是刚到便开了门。
他语气诚恳,满是劫后余生的余悸:“下官正欲开口问话,那黑影便骤然发难,张犯当即中针。”
“下官只顾着躲避,连与张犯交谈的机会都没有,何来私语之说?”
“那为何张犯临死前,盯着你方向高喊‘是你’?”
董太监步步紧逼,眼神愈发阴鸷,语气森然如冰。
“顾主簿,你最好给咱家说清楚!”
顾清风心中一凛——这太监竟听清了张清远最后那声呼喊!
果然心思缜密,半点疏漏都不肯放过。
他立刻换上茫然与激愤的神情,拱手高声辩解:“公公明鉴!下官亦百思不得其解!”
“那刺客发针快如闪电,张犯中针后目光望向门口,想必是看清了刺客真容,惊恐之下嘶喊!”
“或是剧毒发作神志不清,才口出妄语!”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灯火辉煌好时光《汴京诡案》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0章 黎明杀机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04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