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虎符密令

晨光熹微，寒霜凝在墙角瓦檐。

天工阁后巷狭窄的空间里，空气却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顾清风从杂物堆中翻滚起身，后背衣衫被碎木石砾划破。

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脊椎蔓延，钻心刺骨。

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尘土，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局势。

巷子两端己被铁甲军士堵死。

这些人身着暗红色皮甲，异于寻常禁军。

腰挎制式横刀、背负劲弩，眼神冷厉如冰，动作整齐划一。

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是狄青从西北带回的亲军。

军士们无声张开弓弩，冰冷的箭簇在晨光下泛着寒芒。

死死对准巷子两侧的屋脊，将黑影们的退路彻底封死。

屋脊上，包括左手带十字疤的“铁狼”在内的几道黑影。

如同被钉在原地的毒蛇，僵立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擅长刺杀偷袭，可面对布成阵势、人数占优的精锐边军。

再凶悍，也不敢轻举妄动。

刺杀与正面战场搏杀，本就不是一回事。

巷子正中，狄青傲然伫立。

年约西旬的他，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

虽只着一身绯色常服，却自带渊渟岳峙的气势。

竟让狭窄的巷道，都显得逼仄了几分。

他目光如电，先扫过屋脊上的黑影，冷哼一声。

随即落在略显狼狈、刚爬起身的顾清风身上。

“你就是顾清风？”

狄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碰撞般的质感。

穿透清晨的薄雾，掷地有声，震得人耳膜微麻。

“下官顾清风，参见狄枢密！”

顾清风强忍后背剧痛，快速整理好凌乱的衣冠，躬身行礼。

他心跳如鼓，一时猜不透这位铁血名将突然现身的用意。

但对方既喊出“奉旨稽查”，又拦下追杀。

至少眼下，绝非敌人。

“嗯。”狄青微微颔首。

目光在顾清风脸上停留一瞬，似在审视他的胆识与沉稳。

随即转头望向屋脊，声如洪钟：“尔等何人？”

“光天化日持械追杀朝廷命官，形同谋逆！”

“还不束手就擒！”

屋脊上，“铁狼”蒙面巾下的双眼闪烁着怨毒与不甘。

他死死剜了顾清风一眼，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又瞥了眼下方箭在弦上的边军，深知今日事己不可为。

再僵持下去，一旦大军合围，他们必死无疑。

“铁狼”猛地抬手，打出一个古怪手势。

霎时间，屋脊上的黑影同时扬手。

无数细小的黑色弹丸如雨点般掷向下方，密密麻麻。

“小心暗器！护住大人！”

军阵中校尉厉声喝止，声音洪亮。

前排军士立刻举起蒙牛皮的滕盾，形成一道坚实屏障。

后排弩箭齐发，凌厉箭雨射向屋脊黑影。

可那些弹丸并非杀伤利器。

落地或撞上盾牌后即刻“噗噗”爆开，化作大团浓密刺鼻的墨绿色烟雾。

瞬间笼罩小半条巷子，遮蔽视线、呛人泪流。

“是烟遁！”

顾清风心头一明，对方要逃！

他下意识想提醒狄青追击，却因吸入少许烟雾，剧烈咳嗽起来。

“不必追了！”

狄青的声音在烟雾中沉稳依旧，不受半分影响。

“宵小之辈，惯用此等伎俩。”

“清扫巷道，护好顾大人！”

烟雾渐渐散去，屋脊上己空无一人。

只剩几片被弩箭射落的碎瓦，随风滚落。

“铁狼”一行借着烟雾掩护，再次遁入晨光深处，无影无踪。

军士们迅速散开警戒，同时搜查附近巷道。

一名亲兵上前，递上两块湿布。

供狄青与顾清风掩住口鼻，驱散烟雾余味。

“顾主簿，受惊了。”

狄青看向顾清风，目光深邃，语气平和了几分。

“本官奉陛下密旨暗查此案，你方才说有要情禀报？”

顾清风心中一震——果然是陛下授意！

他知道，这是获取狄青信任、争取实权支持的关键时刻。

不敢有半分隐瞒，更不敢有半分疏漏。

他压低声音，简明扼要禀报：“禀枢密，下官昨夜潜入诏狱。”

“亲见张清远被‘铁狼’灭口，张犯临终前透露两大关键。”

“一是东南润州的‘永丰粮栈’，二是军器监东南三路‘火字档’有异。”

他顿了顿，补充道：“结合西北军械亏空、精铁流失、狼头印记。”

“及永嘉郡王的关联，下官推断，有人正暗中转移囤积巨量军资至东南。”

“图谋不轨！方才追杀下官者，为首者左手有十字疤，正是‘铁狼’！”

顾清风将吴掌柜的证言、自身推理一并道出。

逻辑清晰、指向明确，虽证据链未完整，却字字关乎国本安危。

狄青静静聆听，面色看似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