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狼烟尽处

子时将近，狼窝渡的秋夜江风凛冽刺骨，裹挟着浓重水腥气扑面而来。往日冷清的渡口此刻灯火通明，火把如林将码头照如白昼，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肃杀与紧迫。

十余艘船只泊在岸边，最惹眼的是那艘吃水极深的三桅粮船，船身悬挂“永丰”“福昌”双旗号，苦布裹得严严实实，甲板上人影攒动，搬运号子低沉仓促，人人都在与时间赛跑。

码头空地上，铁狼身着玄色劲装、外罩披风，按刀而立，火光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刘供奉侍立一侧，拂尘低垂，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数十名永丰护院精锐分散西周，手按刀柄；外围上百名漕帮汉子和被买通的衙役组成警戒线，个个面色复杂、心神不宁——他们或被威逼或被利诱，皆是身不由己。

冯老三和虚云老道被反绑双手，押在铁狼身后，面如死灰。冯老三吓得魂飞魄散，连头都不敢抬；虚云老道紧闭双眼念念有词，却难掩眼底恐惧。铁狼此举，既是让二人辨认可疑之人，也是留作后手，若有变故，便用来要挟或祭旗。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铁狼的声音不高却寒意刺骨，“今夜之事关乎生死，货必须准时上船离港，可疑人等，格杀勿论！尤其是生面孔、受伤者，谁放水，老子刀下无情！”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润州城的子时更鼓即将敲响，每一秒都如刀尖煎熬。忽然，码头东南角的船工茶棚后窜起浓烟，火苗瞬间腾起，借风势烧得噼啪作响，浓烟首冲天际。

“走水了！”有人惊呼，码头顿时骚动，众人下意识涌向起火处。“慌什么！”铁狼厉声怒喝，一眼看穿调虎离山之计，“一小队人查看，其他人守好岗位！”

话音未落，西北角堆放缆绳和桐油的货栈突然爆开大火，“砰”的一声闷响，油桶引燃，烈焰冲天，黑烟遮蔽半边夜空。“是桐油！快救火！”骚动彻底变成混乱，火光映红江面，救火呼喊、慌乱奔跑与呵斥声交织，警戒线出现多处缺口。

铁狼脸色铁青，急声下令：“刘供奉，带人守住福昌号！其他人分头救火，趁机靠近货船者，杀无赦！”他虽惊不乱，永丰护院留守船边，漕帮汉子被强驱着救火，现场混乱更甚。

混乱中，几道身影借烟雾掩护悄然靠近核心区域。孙彪将最后一个火把扔进废弃渔网，隐入黑暗摸向福昌号船尾，继续制造混乱、伺机救人；瞭望塔上，云鹤强忍伤痛，紧攥晏明玉处理过的不稳定掌心雷，死死盯着下方——他清晰看到了铁狼、刘供奉，还有船舷边昏迷的赵闯，眼中燃起希望与怒火，只待顾清风信号。

另一侧，顾清风在晏明玉搀扶下，扮作驿卒与村妇，借救火人群掩护靠近码头空地边缘。他们的目标是中央插着永丰旗号的木台，唯有站在那里，才能让所有人看到虎符、听到宣告。

火势越旺，混乱越烈，铁狼等人注意力被分散。顾清风深吸一口气，挣脱搀扶踏上倒扣的木桶，高举虎符，运足中气朗声喝道：“永丰粮栈丰氏及其党羽铁狼，私造军械、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本官乃陛下亲授密侦使，持虎符在此！”

他的声音虽嘶哑却如惊雷，在嘈杂中炸开：“所有受蒙蔽、被胁迫者，即刻弃械倒戈，助朝廷擒拿国贼！既往不咎，有功者赏；顽抗者，与逆党同罪，立斩不赦！”

火光下，古奥的虎符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震慑全场。码头陷入死寂，所有人愕然望向木台。霍掌柜事先放出的风声此刻应验，众人心神动摇——没人愿跟着国贼落得株连九族的下场。

“妖言惑众！杀了他！”铁狼又惊又怒，拔刀下令。数名永丰护院挥刀扑上，晏明玉娇叱一声，银针激射，两名护院倒地；孙彪也从阴影中杀出，守住木台边缘。可更多护院涌来，顾清风重伤无刃，眼看陷入绝境。

关键时刻，码头入口传来苍老怒吼：“漕帮弟兄们！还在等什么？难道要跟着国贼遗臭万年吗？”霍掌柜在几名老把头簇拥下走来，独臂高举虎符拓印：“虎符为证，朝廷有令，擒拿国贼，护国有功！”

他身后数十名漕帮汉子紧随其后，虽有惧色却多了决绝。“霍老三，你敢反水！”铁狼目眦欲裂。“是弃暗投明！”霍掌柜厉声反驳，“铁狼，你私造火器卖给辽狗白狼旗，通敌卖国，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