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楼的血,在中秋之夜流淌。
那些被箭矢射中的百姓,那些被白布覆盖的尸体,那些在月光下哀嚎的伤者——
成了这个本该团圆之夜,最刺目的记忆。
可比起身体的创伤,更可怕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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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放亮。
长安城的街巷间,依旧张灯结彩,那些彩灯还没来得及摘下,那些节日的装饰还没来得及撤去。
可走在街上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却己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东市口,卖炊饼的老张头一边揉着面,一边跟隔壁的菜贩子嘀咕:
“诶,听说了吗?昨儿个参天楼那事儿……”
菜贩子压低声音:“怎么没听说!我二舅家的小子就在那儿卖果子,亲眼看见的!那箭啊,跟下雨似的,一下子射死了好几十口子!”
“可不是嘛……”老张头叹了口气,“我听说那些当官的,都有木板挡着,一根毛都没伤着。可咱们老百姓……唉。”
菜贩子西下张望了一眼,凑得更近了些:
“我告诉你,还有更邪乎的——听说那天晚上,圣人压根儿就不在楼里!”
“什么?”老张头手一抖,面团差点掉地上。
“真的!有人说,那冯内侍故意把酒洒在圣人身上,圣人就借着换衣服的名头,提前走了!等那箭雨落下来的时候,圣人早就不在楼里了!”
老张头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的脸,慢慢沉了下去,“合着……圣人早就知道要出事?”
菜贩子连忙摆手:“这我可不敢说!可你想啊,要不是提前知道,那金吾卫怎么会有那么多木板?
怎么就刚好挡在那些当官的前面?咱们老百姓,可什么都没有啊……”
老张头沉默了,良久,他狠狠捶了一下面团。
“呸!”
那一声,很轻。
可那一声里,有太多长安百姓此时的内心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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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对话,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悄然流传。
西市的茶馆里,几个闲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低声议论:
“我听说,那沙斯是冲着圣人来的。结果圣人跑了,倒霉的全是老百姓。”
“可不是嘛!圣人倒是安全了,咱们老百姓的命,就不值钱?”
“嘘——小点声!让人听见了,你还要不要命?”
“我怕什么?我说的不是事实?那晚多少人死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圣人呢?他在哪儿?”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平康坊的酒楼里,几个书生喝得微醺,借着酒劲发牢骚:
“圣人临阵脱逃,置百姓于不顾——这样的天子,古往今来,也算头一份了吧?”
“慎言!慎言!”
“慎什么言?我偏要说!《礼记》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圣人连百姓的性命都不顾,还配坐在那个位置上吗?”
“嘘——!你不要命了!”
那书生被同伴捂住嘴,拖出了酒楼。
可他的话,却像种子一样,落在听者心里。
生根!发芽!
. . . . . .
不出三日,长安城的街头巷尾,己经传遍了各种版本的流言。
有人说,圣人早就知道沙斯要来袭击,却故意隐瞒不报,只为了保护自己。
有人说,那晚的木鸟箭雨,根本就是圣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的是除掉太子和长公主。
有人说,冯寒“手滑”洒酒,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圣人的授意——为的就是在危险来临前,体面地离开。
还有人说……说什么的都有。
可无论哪一种说法,矛头都指向同一个人——圣人。
那个本该与民同乐、与民同危的天子。
那个在危难时刻,选择了独善其身的——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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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早朝。
满朝文武,肃立殿中,圣人身着衮冕,端坐于御座之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群臣,一个个看过去。
长公主不在——称病未朝。
太子也不在——巡视京畿,不在长安。
剩下的,都是些寻常官员,还有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郎中、员外郎。
圣人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那些人,是故意的。
长公主和太子,都躲了;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他自己收拾。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那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朕听闻——长安城中,最近有些流言。”
群臣垂首,无人应声。
圣人继续说:“说什么朕临阵脱逃,说什么朕不顾百姓死活——”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这些流言,是谁传的?”
群臣依旧沉默,圣人望着那些低垂的脑袋,心中涌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愤怒。
“说!”他一掌拍在御案上,“你们都聋了吗?朕问你们话!”
终于,有人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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