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名被押跪在堂中,浑身抖如筛糠。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堂外便传来一阵骚动。
“我有事求见县令大人!”
那声音苍老,却透着一股决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踏入大堂。
他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袍,脚上的布鞋己经磨破了边,整个人透着一股底层百姓特有的寒酸与卑微。
可他的脊背,此刻却挺得笔首。
独孤遐叔眉头微蹙:“堂下何人?”
那老者跪了下来,声音沙哑:“老汉钟伯,拾阳县更夫,昨夜子时至丑时,在县城街道打更巡夜。”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跪在一旁的牛大名身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是恨。
刻骨的恨。
“老汉有话要说。”他一字一顿,“关于昨夜灵渡明器店的事。”
堂上一片寂静,独孤遐叔的目光,微微一凝。
“讲。”
. . . . . .
钟伯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昨夜子时三刻,老汉巡夜至灵渡明器店后巷,亲眼看见——”
他指向牛大名。
“此人,从明器店的后院翻墙出来。”
“他身上有血,怀里还揣着什么东西。落地时踉踉跄跄,险些摔倒,爬起来就跑,头也不敢回。”
牛大名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胡说!”他嘶声喊道,“老东西,你血口喷人!”
钟伯没有理他,只是望着独孤遐叔,目光平静得可怕:
“老汉说的,句句属实。老汉在这拾阳县活了六十多年,从不说谎。”
牛大名还想再喊,却被衙役牢牢按住。
独孤遐叔盯着钟伯,心中却涌起一丝疑惑。
这老者,为何主动站出来作证?他与牛大名有何仇怨?
他正想问,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钟伯,本官问你几句话。”
杜玉从屏风后缓步而出,目光落在钟伯身上,那目光很淡,却让钟伯的身子微微一僵。
“你方才说,你亲眼看见牛大名从明器店后巷翻墙出来?”
“是。”
“那时是子时三刻?”
“是。”
杜玉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明器店临街的那扇门,你当时可曾留意?”
钟伯微微一怔。
“门……老汉没留意。”
杜玉又问:“那店堂里的情形,你可能看见?”
钟伯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看不见。店门关着,窗户也关着,老汉只是在后巷,看不见店里。”
杜玉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弧度很淡,却让钟伯的心猛地一沉。
“这就怪了。”杜玉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既然看不见店里的情形,为何在牛大名走后,没有报官?为何要等到今日,才来作证?”
钟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杜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依旧很淡。
可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东西。
“钟伯,”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独孤羊临死前,托付了你什么事?”
钟伯的脸色,彻底变了。
. . . . . .
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钟伯身上。
这个佝偻的老者,此刻浑身僵硬,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大人,”他的声音沙哑,“您……您怎么知道的?”
杜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钟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独孤仵作……是个好人。”
“他虽是仵作,干的是让人忌讳的活儿,可他心地干净,比那些穿绸裹缎的老爷们干净多了。”
“他不嫌弃老汉是个更夫,逢年过节,总给老汉送点酒菜;老汉巡夜路过他店门口,他总要拉老汉进去喝杯茶,说说话。”
“这拾阳县,成千上万的人,肯跟老汉说话的,就他一个。”
钟伯的眼眶,渐渐泛红:“那夜……就是前夜,他忽然找我。”
“那时己经快子时了,雨下得正大,他跟我说,钟伯,我要走了。”
“我还以为他说的是出远门,还问他要去哪儿,他摇摇头,说,钟伯,我要去死。”
钟伯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吓坏了,拉着他问怎么回事,他跟我说,他杀人了。”
“那盗墓贼鲁二,冲进他店里,要杀他的小舅子;他为了救人,从背后捅了鲁二一刀。”
“仵作不能杀人,这是他们仵作行传下来的规矩,比命还重。”
“他说,他破了规矩,不能再活了。”
钟伯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求他,我骂他,我说你糊涂!你那是救人,不是杀人!老天爷都不会怪你!”
“可他只是摇头。”
“他说,钟伯,你不懂;规矩就是规矩,我从小被教大的,仵作的手,只能验尸,不能沾血;沾了血,就不干净了;不干净,就没资格再当仵作了。”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槐序十八子《唐诡:一人之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43章 一诺轻生死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726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