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梢头。
长安城的喧嚣渐次沉寂,街巷间只剩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又渐渐远去。
京兆杜氏的宅邸深处,有一座小小的院落,那是褚樱桃的住处。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角种着一丛翠竹,月光透过竹叶洒落,在地上铺成一片碎银;院中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盏杯,却早己凉透。
屋内亮着一盏灯。
那灯光很柔和,从窗棂的缝隙中透出来,将院子里的一切都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褚樱桃坐在窗前,她一动不动,从傍晚到现在,她己经这样坐了一个多时辰。
杜玉说,晚些时候来。
晚些时候,是何时?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听到那句话开始,她的心就没有平静过。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杜玉来,是告诉她,多谢她的心意,但他不能接受。
杜玉来,是告诉她,韦姐姐的好意她心领了,但此事就此作罢。
杜玉来,是告诉她……
她不敢想最好的那种可能,她怕想了,就会失望。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发髻挽得整整齐齐,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桂花。
那桂花是她傍晚时从院中的树上摘的,香得很。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想笑,她褚樱桃,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那个穿梭于屋檐墙头、袖箭出手从不落空的暗探樱桃呢?
那个冷静机敏、从不慌张的樱桃呢?
此刻站在镜子前的这个女子,脸颊绯红,眼神飘忽,心跳如鼓——这还是她吗?
她咬了咬下唇,转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她望向院门的方向。
空无一人,她又走回窗边。
坐下,又站起来;又走到门边,又望一眼,又走回去。
如此往复,不知多少遍。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可她停不下来,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不是敲院门,是敲门,是她的房门。
褚樱桃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都忘了。
片刻后,门外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樱桃?”
褚樱桃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她的手,搭在门闩上。
犹豫了一瞬,然后——门开了。
月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门内。
杜玉站在门外,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宽袍,发髻随意束着,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闲适。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面容映得格外柔和。
他望着褚樱桃,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让褚樱桃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进来吧。”她的声音小小的,小得像蚊子。
杜玉迈步进屋,褚樱桃关上门,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桌边坐下,桌上没有茶——她紧张得忘了准备。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杜玉望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樱桃。”
褚樱桃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抬起头来。”杜玉的声音轻轻的,“我又不吃人。”
褚樱桃的脸更红了,可她还是抬起了头。
杜玉望着她,目光里有欣赏,有温柔,也有一种——了然。
“我知你心意。”杜玉开门见山,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褚樱桃的心,猛地一颤。
杜玉继续说:“葭儿也愿成全,你若有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明日,我便修书于你父亲;中秋后,迎你进门。”
褚樱桃怔住了,她望着杜玉,望着他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那里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坦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那些准备了无数遍的话,此刻一句也想不起来。
她只是愣愣地望着他,良久,她终于开口,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
只有一声,轻轻的一声,可那一声里,有太多太多——有她的心意,有她的忐忑,有她的欢喜。
还有她的——终于等到。
杜玉望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更深,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
“就这?”
褚樱桃的脸,瞬间红透了,红得像她平日里最喜欢穿的那件红裙。
红得像这满院的桂花,都及不上她的颜色。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可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杜玉望着她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樱桃。”他的声音低低的。
“嗯……”
“抬起头来。”
她抬起头。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她绯红的脸颊上,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落在她那双水光盈盈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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