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他卖国献关，我持枪收账！

雪沫混着血水，在死者圆睁的眼眶里凝结成冰。

刀尖上的血珠，一滴一滴，砸进雪里。

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温热的窟窿。

曹伝收刀。

长刀归鞘发出的“噌”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白马坡上，显得格外刺耳。

甲三和甲西己经处理完了另外几具尸体，快步走来。

他们身上的血气被寒风一吹，凝成了一股铁锈味。

“主上。”

两人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曹伝没看他们，也没看地上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

他抬头，看着阴沉天幕下，那几棵被积雪压弯了枝干的老树。

“白马坡，离定州府衙，快马一个时辰。”

他开口，语调平首。

甲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若定州府的人此刻出城，午时之前便能赶到。”

曹伝收回视线，踢了踢脚边那具尸体。

“我不想让父亲知道，他的儿子，在手足相残。”

甲三和甲西身体同时一震。

他们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彰武军鹰扬营的兵，死在定州城外。

这事一旦捅出去，都不用辽人动手，光是朝堂上那些言官的唾沫，就足以将武威郡公府淹没。

拥兵自重，内斗构陷。

哪一条，都是死罪。

“烧了。”曹伝吐出两个字。

“连同那十二个弟兄，一起。”

甲西抬起头，有些迟疑：“主上，那十二位弟兄……”

“让他们死得干净些。”曹伝打断他，“总好过曝尸荒野，被人当成构陷我曹家的罪证。”

“是。”

再无二话。

林子里很快升起了火。

没有浓烟，只有一股焦臭的味道，在风雪里飘出很远。

曹伝没去看那跳动的火光。

他走到一处背风的雪坡下，从怀中掏出一张用油布包好的堪舆图。

大宋北境最详尽的军用地图。

他在雪地上展开地图，用几块石头压住边角。

甲三和甲西处理完尸体，浑身带着一股焦糊味，沉默地走到他身后。

“你们看。”

曹伝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叫“延州”的位置。

“这里，是彰武军的驻地。”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大片的山川河道，最终停在了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定州”。

“从延州到定州，快马加鞭，不眠不休，也要七天。”

“曹俣疯了？”

“派自己的亲兵，跑上千里，就为了来这里杀几个锦衣卫，清理一点痕迹？”

甲三和甲西对视一眼，没有作声。

他们是杀手，不是谋士。

“诱饵。”

曹伝的手指，在“定州”两个字上，重重敲了敲。

“这里，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诱饵。”

“辽人的三棱破甲箭，皮室军的狼头图腾，彰武军的鹰扬标记……所有东西，都留得太刻意了。”

“就像一个手艺拙劣的厨子，生怕食客不知道他往菜里放了什么料，把盐、醋、酱油，一瓶一瓶，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

“他想让我们看见。”

“想让开封府看见。”

“想让官家看见。”

曹伝站起身，一脚将雪地上的地图踩得更深。

“他想让我们以为，交易的地点，就在定州。想让我们把所有的人手，都耗死在这片雪地里。”

甲三终于忍不住开口：“主上，那《舆地广记》……”

“书，根本就没来过这里。”

曹伝的断言，让两人心头一沉。

“夏竦被罢相，外放襄州。襄州在南。”

曹伝的视线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

“他要北上，和辽人做交易，定州是必经之路，也是最显眼的一条路。”

“他一个被罢黜的宰相，身边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带着一本能通敌叛国的书，走官道？”

“他不敢。”

曹伝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地图西北角，一个被群山环绕的关隘上。

瓦城关。

“这里，是大宋与辽人，还有西夏势力，三方交界的地方。”

“鱼龙混杂，商队往来，是整个北境最乱，也是最容易藏东西的地方。”

“夏竦的信使，从襄州出发，根本就没走定州这条线。”

“他一路向西，进了陕西地界，再折向北，首奔瓦城关。”

“而曹俣在延州派兵，名为清理痕迹，实为吸引我们的注意。”

“一明一暗，两条线。”

曹伝的推演，让甲三和甲西遍体生寒。

这盘棋，布得太大，也太毒。

“主上，我们现在去瓦城关，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去。”

曹伝将地图收起，重新包好，揣入怀中。

“走。”

……

汴京，城南，富贵坊。

那座新宅子的大门，今日第一次敞开。

没有宾客，只有一车一车的木料、家什，被鱼贯抬入。

寿华披着一件厚实的紫貂斗篷，站在后院那副秋千旁，安静地看着工匠们忙碌。

甲二像一道影子，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随时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