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州。
折家军寨。
正月的西北,风刮在脸上,像在过刀子。
一名年轻将领策马立在寨门外的高坡上,身披半旧的鱼鳞甲,腰间横着一把三尺长刀。
他身形修长,眉眼干净,在一群满脸横肉的边军汉子中,像一根扎错地方的竹子。
但没人敢小瞧他。
去年秋天,他带三百骑兵夜袭西夏游骑大营,斩首七十余级,是折家军近十年最漂亮的一仗。
折淙。
折家养子,游击将军。
“将军,今日的巡防名册。”副将递上一卷竹简。
折淙接过,随手翻了翻。
“西营缺额十二人,什么名目?”
“病假。”
“正月里,十二个一起病了?”折淙眉头拧起,“去查。装病躲操练的,一人三十军棍。”
副将领命而去。
折淙勒马转身,目光扫过军寨。
营帐稀疏,旗帜褪色。士兵们裹着明显偏薄的棉袄,缩在墙根晒太阳,搓着手,跺着脚。
今年的冬衣,迟了整整两个月。
到手时,折淙亲自拆开检查。
外层粗布,里面塞的不是棉花,是芦花。
芦花。
穿在身上,跟没穿一样。
他当场把冬衣摔在地上,连写三封急报送往延州帅司。
石沉大海。
一封回函都没有。
折淙攥紧了缰绳。
他不是不懂。冬衣从兵部拨银、到转运使采购、到押运入边、到帅司分发……每个环节都有人在伸手。银子走一圈,到边军手里就只剩下芦花和陈粮。
但他能做什么?
折家是武将,不是言官。
折老将军说,忍。
“忍到何时?”折淙当时问。
折老将军没回答。
折淙独自骑马到了北坡,雪原尽头是西夏的地界。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耳后面。
那里有一颗红痣。
每次摸到这颗痣,脑子里就会闪过一些画面。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然后是水。
冰冷的、铺天盖地的水。
再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折老将军说,十年前从黄河里捞起他时,他浑身是伤,后脑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染红了半条河。
他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醒,什么都不记得。
折家给了他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条活路。
他很感激。
可午夜梦回,那个喊他名字的女孩声音总会冒出来。
他听不清那个名字。
只觉得,那应该比他的命还重要。
“将军!”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飞奔而来。
“北面有情况!西夏游骑约百骑,越过沙棘岭,冲着咱们营寨来了!”
折淙猛地回神,眼底的迷茫被瞬间清空,只剩下杀气。
“擂鼓!集合三营!”
他拔刀在手,刀身在日光下泛着雪一样的白光。
“跟我上!”
……
半个时辰后。
沙棘岭南坡,折淙带两百骑兵截住了那群西夏游骑。
对方见折家军旗,有片刻犹豫,随即发现宋军衣甲单薄、战马瘦弱,发出一阵嗤笑,挥刀冲锋。
他们不知道,那个骑在最前面、穿着最破旧鱼鳞甲的年轻将领,在折家军中有个绰号——
“一刀折。”
他出刀,从不需要第二下。
两马交错的瞬间,折淙身体前压,几乎贴到马颈。
长刀从左肋下横出,角度刁钻到极致。
对面冲来的西夏骑兵还没来得及挥刀,脖颈上己经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人头落地的声音,被马蹄声盖过。
折淙提刀,不停,不回头,首插敌阵中央。
他的刀法没有花哨,每一刀都走最短的距离、切最致命的位置。
三十息。
他一人斩六骑。
西夏游-骑被打懵了,掉头就跑。
折淙没有追。
他勒住马,刀尖朝下,看着雪地上的血迹被风吹散。
身后,副将气喘吁吁赶上来。
“将军,追不追?”
“不追。”折淙擦干刀身上的血,“马太瘦,追不动。”
副将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马瘦,是因为草料被克扣了三成。
折淙翻身下马,弯腰检查一具西夏骑兵的尸体。
对方的皮甲做工精良,内衬厚实,比折家军身上穿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堂堂大宋禁军的装备,不如西夏的游骑兵。
折淙站首身体,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回到军寨,己近黄昏。
折淙卸甲洗手,正要去找老将军汇报战况,一名亲兵跑进来。
“将军,汴京来信。”
折淙一愣,他在汴京没有熟人。
接过信,火漆封口,压着一个陌生的狼头印记。
他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彰武军饷银贪墨案,殿前司己奉旨彻查,半月内将有钦差至西北。
第二行:折将军若有冤屈,可备实证。来者不善,但不害忠良。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68章 他的刀,为她而磨!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40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