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船队抵达济宁。
漕运总督路振飞在码头迎接。他五十来岁,黑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官服,站在码头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十个官员和士兵。船队靠岸时,他跪下去,额头贴地。
“臣路振飞,恭迎圣驾。”
陈恪走下船,脚踩在实地上的那一刻,心里踏实了一些。不是船上那种摇晃的、不踏实的踏实,是真正的、脚踩大地的踏实。他低头看了一眼路振飞,又抬头看了一眼济宁城。城墙不高,但完整。城门开着,里面有人影走动。远处,能看到粮仓的屋顶,能看到船厂的桅杆,能看到炊烟从城里的烟囱升起来。
“起来。”
路振飞站起来,退到一边。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忠诚,不是恐惧,是小心翼翼。他不知道这个皇帝是来干什么的,是路过,还是长驻,是来打仗,还是来逃命。他不知道,所以他在等。
“济宁有多少粮食?”
路振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皇帝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
“回陛下,常平仓存粮三万石。加上漕运截留的,共五万石。”
“够吃多久?”
“若供应军队……三个月。”
陈恪点了点头。三个月。够了。从北京到济宁,六天。他走了六天,走了三百里。还剩八百里到南京。他可以在济宁停一停,喘口气,算算账,然后继续走。或者——不走了。
“船厂呢?”
“有。可造漕船,也可造战船。”
“城墙呢?”
“去年修过,完整。”
陈恪没有再问。他转身,看着运河上的船队。西十七艘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码头上挤满了人。士兵、工匠、医官、官员、家眷、太监、宫女——两万多人,像一群迁徙的鸟,落在济宁的码头上,翅膀收拢,等待下一次起飞。
“暂驻济宁。”
路振飞跪下去:“臣领旨。”
陈恪走进济宁城。城不大,但干净。街道上铺着青石板,两旁的店铺开着门,有人在探头探脑地看。他们没见过皇帝,也不知道皇帝长什么样。他们看见一个穿龙袍的年轻人,走在街上,身后跟着一群拿刀的侍卫,眼神很冷,像冬天的风。
陈恪没有看他们。他在看城墙,看粮仓,看船厂。城墙完整,没有缺口。粮仓很大,能装很多粮食。船厂里堆着木材,半成品的船壳在架子上,像一副副骨架。
他登上城墙,站在城垛后面。城外是运河,运河上是船队,船队后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远处,有村庄,有炊烟,有人在活着。
一个月前,他在北京城头,面对十万敌军。城墙在抖,地在抖,天在抖。他站在缺口里,拿着一把刀,手在抖,但没有退。
现在,他在济宁城头,面对一片平原。没有敌军,没有喊杀,没有血。只有风,从运河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味,带着泥土的气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空旷的、荒凉的气味。
他还活着。大明还活着。
“陛下——”王承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该下去了。风大。”
陈恪没有动。他看着城外,看了很久。
“王承恩。”
“奴婢在。”
“你觉得,济宁能守得住吗?”
王承恩想了想:“能。有粮,有墙,有兵。”
“有民心吗?”
王承恩没有回答。
“不知道。”陈恪说,“朕也不知道。但朕会让他们有。”
他转身,走下城墙。走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城内。粮仓、船厂、街道、店铺、炊烟、人影。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就在这里。”
王承恩抬起头。
“重整旗鼓。”
陈恪继续往下走。靴子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很稳。王承恩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册子,是路振飞刚送来的济宁物资清单。他翻了几页,合上,没有说话。
陈恪走到城门口,停下来。他转身,看着城墙上那面旗帜。大明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阳光照在运河上,波光粼粼,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陛下——”路振飞跑过来,气喘吁吁,“行宫准备好了。在城北,原是漕运总督的别院。臣己经收拾过了——”
“不用。”陈恪打断他,“朕住船上。”
路振飞愣住了。
“船安全。随时能走。”
路振飞低下头:“臣……明白了。”
陈恪转身,走回码头。夕阳西下,把河水染成暗红色。船队在夕阳中摇晃,桅杆像一片树林,旗帜在风中轻轻摆动。他走上御船,站在船尾,看着济宁城。城墙在夕阳中变成一道剪影,粮仓的屋顶在发光,船厂的木架在发光,城里的炊烟在发光。
“王承恩。”
“奴婢在。”
“传令。暂驻济宁。所有人上岸,休整三天。三天后,继续走。”
“是。”
王承恩转身要走。
“还有。告诉路振飞,朕要见他。今晚。”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刘子扬9527《崇祯:从煤山开始征服世界》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7章 济宁:镇的临时行宫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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