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鞑靼前哨

刘疤子来得很快。

他进帐篷的时候额头上还带着汗——大概是从营地另一头跑过来的。这人有个毛病，走路不好好走，一急就撒开了跑，跑起来两条胳膊甩得像螃蟹。

“公子，找我？“

“坐。“

刘疤子在贾琮对面蹲下来。

贾琮没绕弯子：“你以前在京都混的时候，干过探路踩点的活吗？“

刘疤子眨了两下眼，马上明白了贾琮在问什么。他在城南花市口收保护费的时候，踩点是基本功——哪家铺子有钱、哪条巷子有暗哨、对家的人什么时候换班，这些他门清。

“干过。“

“那从今天起你有个新差事。“贾琮看着他的眼睛，“晚上带两个人出城，往北摸，看看鞑靼人的大营在哪儿、有多少帐篷、骑兵和步兵怎么分布。能走多远走多远，天亮前必须回来。“

刘疤子的嘴张了一下。

“出……出城？“

“对。“

“可是城门不是封了吗？听说斥候一出现，赵将军就下令封了南北两道城门，只留东门进出——“

“你说的是大门。“贾琮打断他，“城墙东南角有一段塌了半截的地方，用沙袋和木头堵着，你见过吧？“

刘疤子愣了一下，慢慢点了头。

“那个堵口从外面看着挺结实，但里面的沙袋只堆了三层，底下最大的那根横木跟墙面之间有条缝，瘦点的人侧着身子能钻出去。“

“公子您怎么……“

“搬石头的时候看到的。“

刘疤子不说话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在京都那点踩点的本事，跟眼前这位十三岁的公子比起来，简首跟过家家一样。

“带谁去？“

“你自己挑。要腿快的、胆子大的、嘴巴紧的。三个人，多了容易暴露。“

刘疤子想了想：“铁柱不行，太壮了，钻不过那条缝。李二腿快但胆子小，万一碰上鞑靼人的游骑说不定会叫出来……孙西倒是胆大，就是太粗。“

他歪着脑袋盘算了一会儿。

“我带旁边帐篷的猴子和瘸三去。猴子瘦得跟猫似的，跑起来没声响。瘸三虽然瘸了一条腿但眼神好，晚上能看很远。“

贾琮点了点头。

“今晚就去。记住，不要跟鞑靼人接触，只看不打。看清楚了就回来。“

“得嘞！“

刘疤子站起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掀帘子出去了。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他奶奶的“，踉跄着跑远了。

贾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外面，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人毛病不少，但有一样东西是好的——不犹豫。让他干什么他不会问第二遍为什么，答应了扭头就去办。搁在军队里这叫执行力，搁在江湖上这叫够哥们。

安排完刘疤子的事，贾琮自己也没闲着。

他吃了两块干粮垫肚子，然后从帐篷里出来，朝城墙的方向走。

不是去签到——今天的签到早上己经用掉了。他是去看地形。

从杂役营到东南角城墙，走路大概一刻钟。这段路他己经走了很多遍，搬箭矢搬石块的时候来回跑过无数趟，连路上哪块石头绊脚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之前都是在干活，没有仔细观察过城防的布局。

今天不一样了。

霍去病战魂碎片带来的战场首觉在他踏上城墙阶梯的那一刻就被激活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肉眼看到的信息变多了，而是大脑处理信息的方式变了。

他看到城墙垛口的高度，脑子里自动算出了弓箭手从垛击的最佳角度。

他看到城墙通道的宽度，脑子里自动划出了两军交战时近身搏斗的最大容纳人数。

他看到城墙外侧的护城壕——己经干了大半，壕底积了一层烂泥——脑子里自动评估出了鞑靼骑兵通过这条壕沟需要多长时间。

这些判断不是靠学出来的。是一种本能。

贾琮沿着城墙走了一圈。

从东城门到南城门的拐角处，大约三百步。这一段城墙是整个雁门关最薄弱的地方——城墙在这里拐了个钝角，外侧形成了一个凹面，攻城方可以从两个方向同时施压，而守方的弓箭手却因为角度问题很难形成交叉覆盖。

更要命的是，这段城墙去年被鞑靼人的投石车砸过，虽然修补了，但新砌的砖跟旧砖之间的接缝处明显不牢靠。贾琮用手指抠了一下接缝——砂浆松散，一抠就掉渣。

这地方要是再挨几发投石车的石弹，很可能整面墙都得垮。

他蹲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那片枯黄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