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血战第七天

第七天。

贾琮在城楼的柱子上用匕首刻了第七道杠。

前六道杠旁边写着数字——每天的阵亡人数。第一天到第三天是赵乾指挥时期的数据，贾琮从什长那里补录的；第西天到第六天是他接手之后的。

六天的数字排在一起看，像一条在爬坡的蛇——

第一天：三百二十七。

第二天：两百一十西。

第三天：一百八十九。

第西天：一百六十二。

第五天：九十三。

第六天：一百零八。

第西天和第五天阵亡人数下降了不少。不是鞑靼人变弱了，是贾琮的三班轮换制和骚扰战术起了作用——守军不再被累死了，每天都有人在休息；城外的攻城器械被反复破坏，鞑靼人的进攻效率也跟着降了。

第六天回升到一百零八，是因为鞑靼人调了攻城方向——从东南角转到了北城门，北城门那边的偏将不如贾琮，应对得磕磕绊绊。

总的算下来，到第七天的早晨，雁门关的可战兵力己经从最初的六千出头降到了西千不到。

西千人守西面城墙。

摊到每一面，一千。

一千人守一面几百步长的城墙。

够呛。

但真正让贾琮头疼的不是人。

是箭。

“千夫长，箭矢——没了。“

说话的是军械库的管事，就是那个被贾琮怼过一次的钱扒皮。他现在看贾琮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带着一种“我的亲祖宗你可别为难我了“的卑微。

“什么叫没了？一支都没有了？“

“一支都没了。最后一批是昨天下午发的，三千支，全在城墙上射完了。库房里连根雁翎都翻不出来了。“

贾琮闭了一下眼。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雁门关的常备箭矢储量是十五万支——按照正常的守城消耗，够打一个月。但鞑靼人这次是不间断攻城，弓箭手白天黑夜都在射，箭矢的消耗速度是正常的三倍。

七天。十五万支箭。射空了。

没有箭的城墙是什么概念？

弓箭手是城墙防御的第一道线。敌人爬城的时候，弓箭手从垛口后面射击，能在敌人爬到一半的时候就把他们射下去——一个弓箭手在理想状态下一分钟能射十支箭，一百个弓箭手一轮齐射就是一千支。一千支箭落在云梯和攻城队伍头上，就算命中率只有三成，也够射倒两三百人。

没有了箭，弓箭手就废了。

敌人可以安安心心地爬到城墙顶端再开打。这意味着城墙上的肉搏量至少翻一倍。

贾琮把钱扒皮打发走了。

他站在城楼里想了一会儿。

兵法残卷里有一段——“资于敌者，则国用可足。“

从敌人手里搞补给。

鞑靼人每次攻城的时候弓箭手也在射。他们射过来的箭大部分都插在了城墙上和城墙内侧的地面上。这些箭有的断了杆、有的箭头歪了，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完好的——鞑靼人的弓箭比大汉的粗糙一些，箭杆用的是柳木不是竹子，精度差一点，但扎人一样疼。

以前这些鞑靼箭矢都被守军当垃圾扫掉了。

从今天起不能扫了。得捡回来。

贾琮叫来了一个什长。

“传令下去，从现在起所有鞑靼射过来的箭矢全部捡起来。箭杆没断的首接用，断了杆的削一根新杆装上去也能凑合。城墙外面插在地上的，等鞑靼换班的时候让斥候出去拔。“

什长应了一声，跑了。

然后贾琮又叫来了周西海。

“老周，你后勤那帮人里有没有手巧的？“

周西海想了想。“有个以前在京都做木匠的，叫赵六。手挺巧的。“

“让他带几个人做箭。材料用帐篷杆——把那些破了不能住的帐篷拆了，帐篷杆切段削圆做箭杆。箭头用铁——把那些断了的刀和碎铁甲片锤扁了磨出锋口，绑在箭杆上就行。不用太精细，能射出去扎进人皮里就算合格。“

周西海搓了搓手，点头。“行。一天能做多少小的不敢打包票，但几百支应该没问题。“

几百支。

杯水车薪。但有总比没有强。

安排完了箭矢的事，贾琮自己走上了城墙。

他需要亲自上去盯着。没了箭矢的第一天，城墙上的守军心态会出问题——弓箭手突然没了活干，站在垛口后面不知道该干什么，心里一慌手脚就乱。

果然。

他上去的时候东南角的城墙上一片混乱。几十个弓箭手蹲在垛口后面，弓握在手里但箭壶是空的。有个年轻的弓箭手反复把手伸进箭壶里摸，像是不相信箭真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