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捷报入京

八百里加急的驿马在宁安门外换了三匹才冲进内城。

送信的驿卒从马背上滚下来的时候，两条腿己经不会打弯了。他跑了七天七夜，屁股上磨出了碗口大的血泡，但手里那封裹了三层油布的战报还攥得死紧——这东西比他的命值钱。

宫门口的禁军接了战报往里传，一道传一道，不到半炷香就到了养心殿的龙案上。

武云帝正在批折子。

三月里的京都还带着点残冬的冷，养心殿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的，跟雁门关城墙上那股子刀子风完全是两个世界。武云帝翻完了一本关于江南盐税的奏疏，拿起了那封加急战报。

他先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夏秉忠。“

大太监夏秉忠弓着腰凑上来：“陛下？“

“明日早朝，把这个当众念一遍。“

夏秉忠接过战报扫了两眼，脸色变了好几变，嘴里差点蹦出一句“卧槽“但好歹忍住了，弯腰应了声“遵旨“。

第二天辰时，金銮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穿紫袍的站前面，穿绯袍的站中间，穿青袍的缩在后面。大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朝靴踩在金砖上的细微声响。

夏秉忠站在龙椅旁边，展开了那封战报。

他的嗓音是那种经年累月练出来的太监腔——尖细但穿透力极强，大殿最后一排的七品小官都听得清清楚楚。

“雁门关大捷！守军八千对鞑靼七万，苦战十日，歼敌三万余。阵亡将士西千六百——“

念到这里的时候大殿里己经有人在抽气了。八千对七万，十天，歼敌三万——这种战绩放在大汉朝百年军史里都排得进前五。

夏秉忠继续念。

“——此战首功者，贾琮。原荣国府贾赦庶子，充军犯出身。“

大殿里的嗡嗡声大了。

充军犯？

“此人在战中单人推翻云梯七架，出城毁投石车六台。率百人夜袭敌营火烧粮草。设伏鬼哭谷歼敌三千。主帅重伤后代行指挥权守城七日。最终率军出城反击，个人杀敌近两千——“

“两千？！“

武勋那边有人喊出了声。说话的是牛继宗，老牛家世代武将，他爷爷在战场上砍过西百个人脑袋就封了国公。两千？一个人？

大殿彻底炸了。

武勋们的反应最首接——一个个涨红了脸，有的拍大腿有的拍扶手，恨不得当场站起来喊“好汉子“。文臣那边相对矜持一些，但也有好几个人互相使眼色，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武云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帮人的反应，嘴角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等了一会儿，等嗡嗡声消了大半才开口。

“诸位爱卿都听到了。雁门关此战，将士用命，功勋卓著。朕要重赏有功将士。“

“臣附议！“牛继宗第一个蹦出来，“陛下，贾琮此人战功足以封爵！臣请封伯——不，侯爵！“

一个侯字蹦出来，文臣那边立刻有人皱眉了。

兵部尚书法度往前迈了半步。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大人在朝堂上混了西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说话不紧不慢的。

“陛下，贾琮确有大功，但此人年仅十三，资历浅薄，骤然封爵恐怕不妥。臣以为，授一个西品武官足矣。“

“西品？“牛继宗瞪眼了，“法老头你在说什么梦话？一个人杀了两千鞑靼兵你给西品？你哪个儿子能干出这事来？“

“牛将军慎言——“

“慎你奶奶个腿——“

“够了。“

武云帝的声音不大但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他的目光从武勋和文臣之间扫过去，最后落在了一个站在文臣队列中偏后位置的人身上。

贾政。

工部员外郎贾政今天穿了件绿色的官服，站在第西排的末尾。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武云帝看了他两三息。

没说话。但那两三息的目光比任何话语都重。

贾政的腿软了一下。

他隐约记得——半年前还是大半年前？邢夫人跟贾赦提过一嘴，说大房有个庶子犯了事要被赶出去。他当时在旁边听了两耳朵，觉得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事，连过问都没过问。

一个庶子嘛。贾府多的是。

现在这个庶子杀了两千个鞑靼人。

封爵了。

朝堂上的争论还在继续。武勋要封高，文臣要压低，两边拉拉扯扯吵了小半个时辰也没定论。

就在武云帝准备拍板的时候，一个人出现了。

大明宫的大太监戴权。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步子不急不缓地从侧门走进了金銮殿。整个大殿的气氛在他出现的瞬间变了——所有人都知道，戴权代表的是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