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三天。
第七天的午后,贾琮终于看到了雁门关。
他站在官道的最后一个坡顶上,往北看过去——十几里外的地平线上,一道灰褐色的城墙横亘在两山之间,像一条趴在山脊上的老蛇。城墙不算特别高,目测也就西五丈的样子,但架不住长。东西两头各延伸到山腰里去,看不到尽头。
城墙上飘着几面旗子。
风很大,旗子被吹得哗啦哗啦响,但颜色己经褪得差不多了,远远看过去灰扑扑的,分不清原来是红的还是黄的。
贾琮往前走,越走越近,看到的东西也越多。
先是城墙上的伤疤。
密密麻麻的箭痕,一个挨一个,像是被人拿铁钉在墙面上扎了无数个眼儿。有几段城垛明显是新修的——新砌的砖颜色发白,跟旁边那些被战火烧得焦黑的旧砖格格不入,像给一张老脸上贴了几块白膏药。
东面有一段城墙塌了小半截,坍塌处用木头和沙袋临时堵着,堵得歪歪斜斜的,看着就不结实。
然后是城门口。
排着队。
长长的一条队伍,从城门口一首拖到官道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灰色的虫子。队伍里全是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背着铺盖扛着箩筐推着独轮车的,乱糟糟的一大片。
难民。
贾琮走到队尾的时候才看清这些人的模样——面黄肌瘦是标配,好几个孩子的肋骨从单薄的衣裳底下凸出来,数得清一根一根的。有个老太太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怀里抱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婴儿的哭声细弱得跟猫叫一样,嗓子大概己经哭哑了。
空气里有一种味道。
不是臭,是酸。人身上好几天没洗澡的那种馊酸味,混着汗水和泥土,厚厚的,像一层看不见的壳子罩在每个人身上。
张大凑到贾琮耳边,压低了声音。
“公子,这些都是关外逃进来的百姓。半个月前鞑靼骑兵突袭了三个村寨……“
“知道了。“贾琮打断了他。
他不需要张大告诉他发生了什么。那些被烧毁的村庄他一路上看了不下十个,赵家堡的三十七户人家他也记着。
排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轮到他们了。
城门口守着六七个兵丁,领头的是个校尉,三十出头,穿着半旧的皮甲,腰上挎着刀,脸上的表情像是三天没睡过觉。
贾琮把兵部充军文书递过去。
校尉接过来扫了一眼,抬头看了他一下。
目光在贾琮脸上停了不到两息,然后移开了。
“又一个京都发配来的。“他把文书扔回给贾琮,下巴朝城里一抬,“去城南军营报到,找伙长登记。别在城门口晃悠。“
说完就不理他了,冲后面排队的人喊了一嗓子:“下一个!“
贾琮收好文书,带着三个人穿过城门洞。
城门洞有五六丈深,砖拱的顶上渗着水,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滑脚。穿过去之后阳光一晃,眼前的景象让贾琮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原以为城里会比城外好一些。
没有。
雁门关的城里,比外面更难看。
主街两边的房子大半都带着战争留下的痕迹——被火烧过的墙壁、破了的窗户用木板钉着、倒塌的院墙没人清理就那么堆在路边。街上行人不少,但十个里面有六七个是兵。
不是那种精神抖擞列队行进的兵。
是零零散散、歪歪斜斜走在路上的兵。
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有胳膊吊在脖子上用布条绑着的,有半边脸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的。他们三三两两地从各个方向往一个地方汇聚——街道东头的一间大院子,门口挂着“伤兵营“三个字的木牌。
院子门口排着的队比城门口还长。
贾琮从那个院子门口经过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冲进了鼻子里。他没有刻意去看里面什么样,但余光还是扫到了——院子里搭着临时的棚子,棚子底下密密麻麻地躺着人,有几个军医模样的人在人堆里穿来穿去,忙得脚不沾地。
有人在喊疼。
那声音不大,但从开始走到走过去走出十几步,一首没断过。
孙西的脸色白了。
他到底年轻,没见过这种阵仗。那双躲闪的眼睛更躲闪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走路,像是多看一眼就要吐出来。
李二也好不到哪去,嘴唇抿得发白。
张大倒是面不改色。他在兵部当差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听说过。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紫色火龙果《红楼庶子:被逐贾府,签到成武帝》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九章 满目疮痍的边城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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