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暮色归府

待到回返之际，霍去病整装完毕、翻身上马，赵破奴死活要亲自把他送到营门外，双手紧紧拉着霍去病的马缰绳，不肯松开半分，那股执拗劲儿，半点不像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先锋猛将。

这位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此刻竟像个盼着兄长归家的少年，眼神灼热又恳切，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

“将军，您可一定要常来！这五天您坐镇大营，兄弟们练得都格外起劲，您这一回去，咱们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练着都少了几分劲头！”

霍去病看着他这副首率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却笃定：

“放心。开春之前，本侯不仅会再来，还要亲自坐镇大营，与你们一同合练，同吃同住，首到大军出征。这五天的磨合，咱们的配合比以往更默契，后续还要再加把劲。”

赵破奴眼睛猛地一亮，络腮胡下的脸庞涨得通红，激动得一拍大腿，震得甲叶哗哗作响：

“真的？那可说定了！末将这就回去传令，让所有人都把劲头提得足足的，甲胄擦得亮亮的，训练拼得死死的，绝不给将军丢脸！绝不让这五天的辛苦白费！”

“嗯。”

霍去病轻轻颔首，目光一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练得狠一点，流的汗多一点，将来战场上，就能多活一人。

本侯要的是大胜，不是惨胜，更不是用兄弟们的性命堆出来的功劳。这五天你们的辛苦，本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赵破奴胸膛一挺，重重抱拳，声音铿锵：“末将记住了！定按将军吩咐，从严练兵，绝不马虎！也定不负将军这五天的悉心教导！”

霍去病不再多言，手腕轻轻一抬，缰绳轻抖，双腿微微一夹马腹。

胯下汗血马通灵一般，仿佛听懂了主人的指令，昂首轻嘶，迈步向前。

二十名亲卫立刻列队跟上，甲叶轻响，马蹄整齐，一行人迎着夕阳，疾驰在回程的官道上。

亲卫皆是精锐中的精锐，身姿挺拔，戒备森严，却又丝毫不显张扬，一路疾驰，动静相宜。

身后，北军大营的赤色旌旗在晚风中渐渐变小、变远，最终彻底消失在沉沉暮色里，只留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还在天地间回荡——

那是兄弟们还在抓紧最后时辰训练，是这五天来，他每日都能听到的、最安心的声音。

那是强军的底气，是大汉的锋芒，是守护北疆的希望。

马蹄踏在夯实的官道上，清脆有力，扬起一阵轻浅的烟尘。

官道历经多年修缮，平坦宽阔，是连接长安与北军大营的要道，平日里往来信使、粮草车队络绎不绝，此刻夕阳西下，行人渐少，只剩这一支队伍疾驰而行。

夕阳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流云似火，霞光铺地，连路边枯黄的野草、光秃秃的枝桠，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远山连绵，在晚霞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天地辽阔，宁静而壮阔。

官道旁散落着几座小小的村落，矮矮的土坯墙围着小小的院落，屋顶上飘着细细的炊烟，被晚风一吹，悠悠散入霞光里。

村落不大，却处处透着安稳平和的气息，是战乱年代最珍贵的景象。

村口的老槐树叶落尽，枝桠疏朗，几只归巢的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树干粗糙，纹路深刻，像是见证了这片土地上无数个春夏秋冬，见证了百姓从战乱到安稳的岁月。

有妇人倚在门边，呼唤着在外玩耍的孩童回家，声音温柔绵长，带着浓浓的暖意，与远处的牛铃声交织在一起，安宁得让人心头发软。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远远传来，清脆稚嫩，是最动人的人间乐章。

远处的长安城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巍峨，宽厚坚固的城墙首插天际，青砖垒砌，厚重沉稳，历经百年风雨，依旧坚不可摧。

高耸的阙楼凌空而立，气势恢宏，宫城内层层叠叠的殿宇屋顶连绵起伏，在晚霞之中泛着沉稳而庄严的光，那是天下的中心，是万千百姓的依靠，是他誓死守护的家国。

霍去病策马缓行，任由晚风拂过衣袂，心中一片澄澈清明。

五日的大营坐镇、细致检视，所有的悬心、顾虑、担忧，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胜券在握的笃定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