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平淡从容,没有半分犹豫:
“不必特意准备,一切按朝廷规制来即可。前庭清扫干净,备好香案与谢恩的表文,其余的,不必张扬,不必铺张。黄门官那边,按常例赏赐便可,不必特殊。”
“弟明白。”
霍光郑重点头,将霍去病的吩咐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里,半点不敢错漏,又立刻补充道:
“那臣明日一早便过来,带着礼部的仪注,陪兄长一同接旨,处理一应礼仪琐事,绝不有半分疏漏。
接旨之后,臣再陪兄长拟一份谢恩表,呈递宫中,措辞稳妥,不骄不躁。”
“好。”
霍去病淡淡应道。
对自己这个弟弟,他向来是一百个放心。
霍光心思缜密、做事稳妥、滴水不漏,有他在朝中打理后方、处理朝堂琐事,他便能安心在军营练兵,在战场杀敌,全无后顾之忧。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侯府内的日常琐事,霍光事无巨细,从府中用度、仆从安排,到冬日炭火、庭院养护,一一禀报,条理清晰。
霍去病偶尔点头应一声,偶尔随口叮嘱一句“天冷了,廊下的暖炉多添些炭”“嬗儿年纪小,别让他跑太远”,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霍光临走前,特意放缓了语气,提起了霍嬗,脸上的冷峻也柔和了几分:
“今日嬗儿在府中很乖,跟着傅母读了半卷《千字文》,虽不认几个字,却坐得住,还在庭院里练了半时辰的走路,没闹着要找兄长。”
“只是傍晚时分,又搬着他那张专用的小竹凳,乖乖坐在大门口等了许久,傅母哄了半天才肯回屋用膳,临睡前还睁着眼睛问,‘阿父明日会不会回来’。”
说起侄子,霍光眼底的最后一丝疏离也褪去,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柔软:
“傅母说,嬗儿今日特意画了一幅画,用朱砂画了一个骑马的将军,说是大英雄,要等兄长回来,亲手送给兄长。”
霍去病闻言,唇角的笑意愈发柔和,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霍嬗粉雕玉琢、奶声奶气的模样,心中那点因朝堂权柄、北疆战事而起的波澜,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柔软。
那是他在这世上最牵挂的软肋。
“辛苦你了。”
他温声道,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感激,“府里的事,多亏有你照拂,替我分担了太多。”
“兄长言重了,这是弟该做的。”
霍光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又继续禀报侯府安保之事,
“弟己令府中亲卫,加强了侯府西周的巡逻,昼夜不歇,又让人盯着长安城里的酒肆茶坊、街头巷尾,
若有再敢散播兄长流言、恶意中伤者,即刻拿下,交予京兆尹处置。如今长安城里,己无人敢妄议兄长半句。”
交代完毕所有事宜,霍光起身躬身,准备告辞离去。
他还要赶回自己的府邸,处理郎中署遗留的公务,明日天不亮就要起身,再来侯府协助接旨,一刻也不得清闲。
临走到门口,他手抚上冰凉的木门,指尖触到木门粗糙的纹理,却忽然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廊下的灯火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映在他年轻却沉静的脸上,光影交错,明明灭灭,那双清澈的眼眸却格外深沉,带着一丝少见的郑重,还有几分只有亲兄弟才懂的担忧与牵挂。
“兄长,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霍去病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端起茶盏轻轻着杯沿,语气平和淡然:
“但说无妨。”
霍光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鼓起勇气,少年清瘦的身影站在灯下,却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稳重与通透。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掷地有声:
“兄长如今,是陛下最信任的将军,是卫氏一门的希望,是朝中万千将士仰望的支柱,更是天下边民期盼的靠山。”
“可越是身居高位、手握重兵,越要谨慎自持。树大招风,功高震主,古往今来,多少名将英雄,不是败在战场,而是败在朝堂的暗流之中。”
他目光深深望着霍去病,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清醒:
“兄长那些……旁人不懂、亦不能懂的东西,能不说,尽量不说;能用,尽量不露锋芒。”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朝中人心复杂,有盼着兄长建功立业的,也有等着兄长出错、落井下石的,不可不防。”
“兄长是横扫天下的刀。刀,只管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定国安邦,斩断匈奴的狼子野心。其余朝堂风波、人情世故、琐碎暗流、明枪暗箭,有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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