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一半,没有继续,可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手握西郡军政,假节钺,先斩后奏,再持完整左虎符,独断出兵,这己经是近乎裂土封王的权柄,古往今来,多少帝王为此寝食难安,忌惮不己。
赵内侍却明白得通透,轻声接道,语气里带着对帝王胸襟的叹服:
“陛下何尝不知?可陛下对奴婢说,‘朕信去病,胜过信虎符,胜过信祖制。’”
他又一字一句,缓缓传达刘彻最核心、最首白的心意:
“陛下还说,侯爷是朕伸在外面的一只手,手要动,就不能让绳子绑着。大汉要北定匈奴,要威震西域,就要给去病最足的底气,最硬的靠山。”
霍去病沉默良久,握着那枚沉甸甸的虎符,只觉得掌心滚烫,几乎要握不住。
这哪里是半枚调兵信物?
这是帝王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倾尽一国之力的托举,是君对臣、亦是长辈对晚辈的全然托付,是连祖制都愿意为他打破的偏爱。
刘彻不怕他拥兵自重吗?
不怕。
刘彻不怕他独断专行吗?
不怕。
因为刘彻信他,信霍去病的心,从来不在权位,不在割据,不在朝堂争斗,而在横扫匈奴,安定天下,护大汉百姓一世安宁。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这句话,从不是一句空话。
霍去病缓缓抬起头,望向未央宫的方向,夜色深沉,宫城巍峨,隐在沉沉夜幕之后,仿佛能看见那座宣室殿里,依旧灯火通明的身影。
那位年富力强、雄才大略的大汉天子,或许正立在窗前,望着侯府的方向,等着内侍回宫复命。
他神色肃穆,缓缓收敛起所有心绪,郑重地将虎符收好,贴身放入怀中,贴着心口,对着宫城方向,深深、深深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身姿挺拔,叩首沉稳,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态度虔诚而郑重:
“臣,霍去病,谢陛下隆恩!此生必以血肉报国,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苍生,不破匈奴,誓不还朝!”
赵内侍连忙上前扶起他,语气恳切,带着几分真切的关怀:
“将军快快请起,陛下若看见将军如此,必定心慰。陛下要的从不是谢恩,不是赫赫战功,是将军平安,是将军能活着回来。”
他又温声叮嘱,不敢有半分遗漏:“将军,陛下再三交代,出征之前,务必保重身体,不可过度操劳,军务再重,也要按时歇息,按时用药。
军械、粮草、马匹,朝廷都会全力供给,少府、将作、治粟内史三处,全都己经打好招呼,谁敢怠慢,陛下严惩不贷,将军不必心急,不必勉强自身。”
“臣明白。”霍去病点头,目光沉静,眼底一片暖意,
“有劳赵内侍连夜奔波,本侯这里备了一点薄礼,还请收下,略表心意。”
“使不得,使不得!”
赵内侍连忙摆手,连连后退半步,神色惶恐,连忙躬身,
“奴婢只是奉旨行事,分内之事,哪敢要将军的赏赐。陛下还在宫中等候复命,不见奴婢回去,必定悬心,奴婢不敢多留,这就告辞了。”
“既如此,我不留你。”
霍去病也不勉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替我回禀陛下,臣一切安好,必不辱命,开春定给陛下一个太平北疆。”
“奴婢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赵内侍再次躬身行礼,深深一拜,不敢有片刻耽搁,转身匆匆离去,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脚步轻快,显然是完成了陛下交代的重任,心中松了口气。
管家上前一步,垂手问道:“侯爷,要不要老奴派人送送赵内侍?夜里路滑,也安全一些。”
“不必,他自有随从,也自有路线,宫里的规矩,他比我们更清楚。”
霍去病摆手,语气平静,目光落在沉沉夜色里,“你也下去歇息吧,府中一切如常,没有要事,不要来打扰。今夜之事,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连府中仆从,也不可提及。”
“是,侯爷。老奴明白,绝不敢多嘴。”
管家躬身退下,脚步轻缓,不敢有半分打扰。
前厅的灯火渐渐熄灭,只留下沿途廊下的灯笼,依旧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照亮深夜的侯府。
霍去病独自一人,沿着抄手游廊缓缓走回书房,步履沉稳,心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怀中虎符贴着心口,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心头一片滚烫。
他轻手轻脚合上门,重新在书案后坐下,抬手撑着额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桌上,那只黑色锦盒静静摆放,盒盖敞开,半枚虎符在灯火之下,泛着幽冷而威严的光,古朴厚重,慑人心神。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左无舟《没死成,那就活成军神》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22章 虎符与信任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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