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静待春风

窗外，夜色正浓，墨色的天幕上，缀着稀疏的星辰，一轮皓月高悬，清辉遍洒。

远处长安城的更鼓，缓缓敲响，一声、两声、三声——

三更天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棂。

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冬的清寒，却让人精神一振，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月光如水，倾洒而下，落在庭院里的青石地上，落在光秃秃的枯树枝头，落在墙角的梅树上，一片银白，静谧而美好。

庭院里那株他亲手栽下的松柏，在寒风中依旧挺拔，像极了此刻的他，历经风霜，初心不改。

天地寂静，万籁无声，连虫鸣都己消失，只有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

长安城早己沉睡，千家万户的灯火，大多己经熄灭，只有零星几盏，点缀在无边夜色里，像散落的星辰，那是人间的烟火，是他想要守护的安宁。

巷陌深处，偶尔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沉稳而规律，守护着这座都城的安眠。

霍去病望着那轮高悬天际的明月，忽然想起上辈子的那些夜晚。

在西北的戈壁滩上，在西南的深山里，在野外勘探的帐篷外，他也常常这样，独自一人看月亮。

那时候的月亮，和现在的月亮，一模一样，清冷，明亮，亘古不变。

那时候他常常在想，两千多年前，那些金戈铁马的英雄们，那些为了家国安宁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是不是也望着同一轮月亮？是不是也在思念家乡，思念亲人？

现在他知道了。

是的。

一模一样的月亮，照过千年前的沙场，也照过如今的长安；照过英雄的铠甲，也照过百姓的柴扉。

不一样的，是心境，是使命，是手中紧握的乾坤。

上辈子，他是旁观者，看着历史的兴衰荣辱；这辈子，他是局中人，执掌着大汉的命运，肩负着万千的期盼。

他轻轻靠在窗棂上，望着远方的夜空，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的父母妻儿，此刻是否安好？是否还在为他的离去而伤心？

他无从知晓，也无法回去，唯有将这份思念，化作守护今生的力量，守护好眼前的人，守护好这万里江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软的小脚步声。

拖沓着，迷糊着，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一下，又一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霍去病心中一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缓缓回头。

只见寝房门口，霍嬗穿着一身月白小寝衣，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乌黑的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像个小绒球。

小家伙的眼皮半睁半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丝睡意，小眉头微微皱着，一副没睡醒、又委屈又依赖的模样，小嘴撅着，可怜兮兮的。

“阿父……”霍嬗嘟囔着，声音软软糯糯，带着睡意的沙哑，像小猫的叫声，

“你怎么还不睡觉……嬗儿醒了，找不到阿父，嬗儿怕……”

霍去病心头所有的锋芒、冷冽、杀伐之气，瞬间烟消云散，化为一片极致的温柔，连眼神都变得柔软无比。

他快步走过去，生怕小家伙站不稳摔倒，弯腰，伸出双臂，稳稳将儿子抱进怀里。

小家伙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带着淡淡的奶香气和安神香的味道。

一碰到父亲温暖的怀抱，他立刻伸出小胳膊，死死搂住霍去病的脖子，小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蹭了又蹭，

像找到了最安心的港湾，满足地哼了一声，紧绷的小身子瞬间放松下来。

“阿父在。”

霍去病轻声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抬手，轻轻拂去儿子额前的碎发，

“阿父刚才在看事情，吵醒嬗儿了？”

“嗯……”

霍嬗迷迷糊糊地点头，小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然后伸出小手指着窗外，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着那轮明月，声音软软的，

“月亮……好亮……像嬗儿的小银盘……”

霍去病抱着他，走到窗前，一同望向那轮明月，月光洒在父子二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是，月亮好看，像嬗儿的小银盘。”

他低头，在儿子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阿父陪嬗儿一起看，好不好？”

“好……”

霍嬗窝在父亲温暖而安稳的怀里，闻着父亲身上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听着父亲沉稳的心跳声，没一会儿，小呼吸便再次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

即使在睡梦里，他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匹小木马，一刻也不肯松开，仿佛那是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