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邯郸之战三

永兴元年六月十七日，天刚蒙蒙亮，柏乡县城的城门便轰然洞开。

玄色的“赵”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赵烈身披明光铠，腰悬佩剑，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列队待发的三万大军。李虎一身重甲，手持长枪，率领五千先锋营将士立于阵前，甲胄上的寒光映着天边的鱼肚白，透着一股凛然杀气。

“出发！”

随着赵烈一声令下，战鼓擂动，号角长鸣。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朝着邯郸方向浩浩荡荡地开拔。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路边的野草瑟瑟发抖。

刚出柏乡地界，便踏入了广平郡的腹地。往日里，这里是一望无际的良田，六月时节，本该是稻浪翻滚、炊烟袅袅的丰收景象。可如今，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人间炼狱。

道路两旁的村落，十室九空，断壁残垣上还留着大火焚烧的痕迹，焦黑的房梁歪歪斜斜地搭着，像是垂死之人伸出的手臂。田地里的庄稼早己被践踏得不成样子，麦穗散落一地，被马蹄碾得粉碎。几只乌鸦落在光秃秃的田埂上，发出“呱呱”的哀鸣，更添几分凄凉。

“驾！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赵烈勒住缰绳，回头望去。只见一队流民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赵郡的方向奔逃，老弱妇孺夹杂其中，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个衣衫破旧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饿得哇哇大哭的孩子，脚步踉跄，险些摔倒。旁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一根枯木拐杖，气喘吁吁地走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主公，是广平郡的流民。”李安勒马立于赵烈身侧，羽扇轻摇，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忍，“羯赵大军过境，烧杀抢掠，百姓们无家可归，只能逃往赵郡、巨鹿郡避难。”

赵烈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一阵刺痛。他抬手喝道：“魏武帝诗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今时今日，比之汉末亦不如也！”

“来人，命令后军取一部分粮食分发给他们”

“诺！”亲兵高声应诺，策马向后军奔去。

流民们见到赵郡的大军，先是一阵惊慌，待看到兵士们捧着干粮和水走来时，眼中才泛起一丝生机。他们纷纷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挣扎着从人群中站起，对着赵烈拱手道：“将军，羯赵兵太残暴了！他们闯进村子，杀人放火，抢走了我们所有的粮食！我的爹娘……我的爹娘都被他们杀了！”青年说着，泪如雨下，眼中满是刻骨的仇恨。

赵烈看着青年悲愤的脸庞，看着那些骨瘦如柴的孩子，看着那些绝望的老人，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首指北方襄国的方向，厉声喝道：“羯赵残贼，屠戮我河北子弟，此仇不共戴天！待我破了石琨联军，定要荡平襄国，为我河北子弟报仇雪恨！”

“荡平襄国！为河北子弟报仇！”

一万大军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流民们望着赵烈挺拔的身影，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安抚好流民，大军继续前行。越靠近邯郸，战火的气息便越发浓烈。道路两旁，时不时能看到倒毙的尸体，有百姓的，也有兵士的，有的己经腐烂发臭，引来成群的苍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令人作呕。

偶尔能看到几队溃散的羯赵兵，他们衣衫不整，丢盔弃甲，见到赵郡的大军，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逃窜。李虎见状，正要率军追击，却被赵烈喝止：“不必理会！我们的目标是滏水前线，莫要节外生枝！”

李虎只得恨恨地勒住缰绳，望着那些逃窜的羯赵兵，啐了一口：“便宜这些狗贼了！”

一路急行军，第二日午后时分，滏水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远远望去，滏水两岸旌旗密布，营寨连绵，空气中的硝烟味愈发浓重。隐约能听到对岸传来的战鼓声和喊杀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主公，前方便是滏水前线！”李虎指着前方，兴奋地说道。

赵烈抬手，示意大军停下。他放眼望去，只见滏水南岸，一道坚固的防线沿着河岸铺开。土墙高耸，拒马林立，一排排手持长矛的步兵列成盾阵，如同铜墙铁壁。盾阵后方，弓箭手弯弓搭箭，警惕地盯着北岸。河岸西侧的丘陵地带，隐约能看到骑兵的身影，他们隐匿在草木之中，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