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闵听罢赵烈“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谦辞,眼中闪过几分明朗的赞许,指尖轻叩腰间七宝弯刀的鞘身,他目光扫过帐内躬身肃立的满朝文武,见众人或面露期许,或仍有疑虑,心中忽然有了计较
冉闵朗声一笑,抬手虚扶赵烈起身,话锋陡然一转,对着帐内众臣道:“赵烈谦冲自牧,不恃功求赏,此等胸襟,甚合朕意。然功过赏罚,乃国之纲纪,军之根本,岂容因个人谦辞便轻忽?今日当着满朝文武之面,诸卿皆议议,赵烈此番滏水血战之功,当如何封赏方为妥当?”
此言一出,御营中军大帐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方才因王泰举荐、赵烈谦辞而稍显缓和的气氛,再度凝滞下来。众臣皆是面色微怔,心中齐齐咯噔一下,满是错愕与不解——方才陛下与核心大臣议事时,己然明言要加封赵烈为前将军,督赵郡、常山、巨鹿三郡军事,甚至连节钺、食邑都己初步拟定,此刻怎会突然搁置成命,让众人重新议论?
有几位此前附和胡睦、认可赵烈功绩的大臣,刚想开口附和陛下此前的拟定,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朝服的袖角,目光偷偷瞟向冉闵,见帝王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喜怒,一时竟摸不透其心思。那些本就对赵烈骤得重赏心存疑虑的大臣,更是缄口不言,低头立于原地,生怕说错话触怒龙颜。帐内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满朝文武各异的神色,有人迟疑,有人困惑,有人暗中观望,竟无一人敢率先开口。
毕竟帝王心思难测,冉闵此举,究竟是真的要重新议功,还是借朝议试探群臣心意?是觉得此前的封赏过重,想借众臣之口稍作削减,还是另有考量?众臣各怀心思,谁也不愿做那第一个开口的人,生怕踩中帝王的心思雷区。
这般凝滞的气氛约莫持续了数息,一道沉稳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寂静,开口之人正是中书令严启。严启身为冉闵的心腹重臣,随其起兵多年,深得帝王信任,此刻他缓步出列,对着冉闵深深躬身,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却不卑怯,正是此刻朝堂中最敢首言的人。
众臣见严启出列,皆是暗暗松了口气,目光齐齐汇聚在他身上,心中清楚,这位陛下的心腹,定是揣摩到了些许帝王之意,此番开口,必能定下调子。
严启抬眼望向冉闵,声音沉朗,字字清晰,既合情理,又持之有故:“陛下圣明,功赏乃国之大事,当合纲纪,顺军心,宜让群臣共议,方显公允。臣有一言,斗胆上禀。”
“严卿但说无妨。”冉闵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臣以为,赵郡太守赵烈此番驰援黑石渡,夜袭胡营,确是立下大功,麾下将士亦骁勇善战,此功不可不赏。”话锋随即一转,语气愈发凝重,“然臣亦以为,此番滏水之战,大破石琨、刘国十万羯胡的首功,当属卫将军王泰!王泰将军身为全军主帅,坐镇滏水主渡口,运筹全局,临阵决断,以一己之力牵制石琨数万主力,令其难以分身支援刘国;又料敌于先,预判羯胡会偷袭黑石渡,早作布置,即便赵烈太守驰援,亦是在王泰将军的全局调度之下行事。”
他扫过帐内众臣,继续说道:“古往今来,治军赏功,皆有定序——先赏主帅,后赏僚属;先奖督师运筹之功,再酬前线厮杀之劳。此乃军法纲纪,亦是军心所向。试想,若一场大战,主帅坐镇中枢、统筹全局,却未得首赏,反是麾下驰援之将先受厚封,于理不合,于法不公,传至军中,岂不会让将士心生疑惑?日后再有大战,谁还愿坐镇中枢统筹全局?长此以往,军法紊乱,军心涣散,岂是社稷之福?”帐内众臣听罢,皆是面露恍然,纷纷颔首附和,心中暗道严启此言甚是有理。
那些此前对赵烈重赏心存疑虑的大臣,此刻更是连连点头,觉得严启说出了他们心中所想,只是碍于帝王此前的拟定,不敢首言。即便是此前为赵烈辩驳的胡睦,此刻也沉默不语,心中不得不承认,严启所言的赏功次序,确是军法常理,若真的先厚赏赵烈,再赏王泰,确实会留下话柄。
王泰闻言,心中一惊,连忙出列躬身,谦辞道:“陛下,中书令此言过誉了!臣身为督师主将,不过是尽本分而己,赵烈太守驰援黑石渡,乃是临机决断,并非在臣的调度之下,其功乃是实打实的血战之功,臣不敢居首功,更不敢先于赵烈太守受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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