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七点,我是被手机震醒的。摸过来一看,四十七个未读消息,工作群、私聊、邮件,全都在闪。最上面一条是李明发的:“陆总,集团官网首页挂了咱们的照片,你快看!”
我点开链接,集团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是我们五个在成果展台上的合影——我站中间,张立华、周敏、赵敏分站两边,李伟在最边上,笑得跟捡了钱似的。标题写着:“数字业务集群荣获集团数字化转型最佳展示奖”。
往下滑,评论区已经炸了。各集群的人都在留言,有祝贺的,有酸溜溜的,还有问我们那个智能推荐系统能不能给其他集群用的。赵副总的头像出现在评论区,只发了三个字:“干得好。”
媳妇在旁边翻了个身:“又看手机,能不能消停会儿?”
“集团首页挂咱们照片了。”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忽然笑了:“哟,这张拍得还行,显瘦。不过你旁边那个小伙子,笑得有点傻啊。”
“那是李伟,技术骨干。”我也笑了,“他就那表情,天生的。”
七点半到公司,刚进大厅就觉得不对劲。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眼睛都亮了:“陆总早!陆总你们上集团首页了!”
“看见了。”我点点头,往电梯走。
“等等我!”后面传来喊声,回头一看,是财务部的老刘,平时见面最多点个头的主儿,这会儿小跑着过来,跟我并排等电梯。
“陆总,你们这回可露脸了。”他搓着手,“那个智能推荐项目,什么时候能给咱们财务也试试?我们那报销审批系统,慢得像牛车,员工天天骂。”
我愣了一下,还没等开口,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三四个人,看见我,齐刷刷点头:“陆总早!”
这场面,平时可没有。
到了三楼,出电梯时老刘还在后面喊:“陆总,考虑考虑啊!”
我摆摆手,往办公室走。路过茶水间,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门开着,飘出来几句——
“听说了吗?数字业务集群这次拿奖,据说集团要给他们追加预算。”
“那可不,重点展区嘛,赵副总亲自点的名。”
“我听说他们那个张立华,这次讲得特别好,集团好几个领导都记住了。”
我放慢脚步,咳嗽了一声。茶水间里瞬间安静,然后探出两个脑袋,是运营部的小姑娘,看见我,脸都红了:“陆、陆总早!”
“早。”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到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邮件三百多封。置顶的是赵副总发来的:“陆沉,成果展很成功,集团领导很满意。下周二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讨论下一步资源倾斜的事。”
我盯着这封邮件看了三遍。资源倾斜,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钱,意味着人,意味着以后说话的底气。
正看着,门被敲响了。张立华探进半个脑袋:“陆总,能进来吗?”
“进来。”
他进来坐下,表情有点古怪,手里攥着手机。
“怎么了?拿了奖还不高兴?”
“高兴是高兴,但是……”他把手机递过来,“您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集团内部的一个技术论坛,有人匿名发了个帖子,标题写着:“数字业务集群那个智能推荐项目,真有他们吹的那么牛吗?内部数据看了吗?”
往下翻,跟帖已经二十多条。有说“人家测试结果确实提升了十五个点”的,有说“测试环境和真实环境能一样吗”的,还有说“等着看吧,是骡子是马,上线才知道”。
我把手机还给他:“就这?”
“还有更狠的。”他划了几下,翻出另一个帖子,“您看这个。”
标题写着:“最佳展示奖?我看是最佳表演奖吧。三个项目根本就是拼盘,硬凑出来的闭环,谁信谁傻。”
我往下看,这回跟帖更多了,吵得不可开交。有人支持,有人反对,还有人说风凉话:“得奖就得奖呗,酸什么酸。”
张立华看着我,等我说话。
我笑了笑,把手机推回去。
“陆总,您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拿了奖,就该有人眼红。没人眼红,说明你拿的奖不值钱。”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该干嘛干嘛。”我回头看着他,“下周二集团要讨论资源倾斜的事,你回去把项目预算重新做一份,要详细,要有依据,要经得起推敲。”
他点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陆总,那个发帖的人,要不要查查是谁?”
“查什么查。”我摆摆手,“让他发,发得越多越好。等咱们项目真正落地了,用数据说话,比什么都有力。”
他走后,我又坐回椅子上,把赵副总的邮件看了一遍。资源倾斜,听着好听,但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事。人红是非多,这话在职场里,比在娱乐圈还准。
九点半,周敏敲门进来。她脸色也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材料。
“陆总,数据运营那边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她把材料递过来:“集团审计部的人来了,说要抽查我们的数据源,看看用户画像系统的基础数据是不是合规。”
我接过材料翻了翻,是审计部的正式通知,盖着红章,写着下周一进驻,抽查周期三天。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抬起头。
“我听人说,”周敏压低声音,“是有别的集群举报,说咱们的数据采集可能有隐私问题,集团才临时安排的抽查。”
举报,又是举报。
我把材料放下,沉默了几秒。
“数据源有问题吗?”
“绝对没有。”周敏摇头,“咱们的系统从一开始就是严格按照合规要求做的,所有数据都有授权,有记录,经得起查。”
“那就让他们查。”我看着她,“你现在回去,把所有数据源的授权文件、合规记录、审核日志,全部整理出来,分类归档。周一他们来,要什么给什么,态度要好,配合要主动。”
周敏点点头,站起来要走,又被我叫住。
“记住,”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管对方问什么,实话实说。知道的说知道,不知道的说不知道。别编,别猜,别给自己加戏。”
“明白。”
她走后,我给张立华和赵敏都发了消息,让他们来我办公室。十分钟后,三个人都到齐了。
“都知道了?”我看着他们。
三个人点头。
“行,那就开个短会。”我往后一靠,“首先,别慌。审计抽查,很正常。咱们数据没问题,就不怕查。但是——”我顿了顿,“这个节骨眼上出事,说明有人在盯着咱们。成果展拿奖,资源倾斜在即,有人坐不住了。”
张立华皱着眉头:“陆总,会是赵磊吗?”
“不会。”我摇头,“他刚回来,没那个胆子。而且他要想搞事,也不会选这个时机,太明显了。”
“那是谁?”赵敏问。
“不知道,也不重要。”我看着他们,“重要的是,咱们得稳。审计这边,周敏负责对接,要细致,要配合。技术这边,张立华继续推进项目,别受影响。内容这边,赵敏该干嘛干嘛,别自乱阵脚。”
三个人点头。
“还有,”我站起来,“从现在开始,所有对外沟通,都要留痕。邮件、消息、会议记录,能留的都留着。不是不信任谁,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散会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睛疼。但我知道,越是阳光灿烂的日子,越容易有暗流涌动。
下午两点,李伟敲门进来。他表情有点古怪,手里拿着个信封。
“陆哥,这个……您看看。”
我接过来,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张折叠的A4纸。抽出来一看,是手写的,字迹很潦草,但内容清楚:“数字业务集群的奖,是花钱买来的吗?听说赵副总是你们后台?”
我把纸叠好,放回信封。
“哪来的?”
“中午吃饭,在食堂桌子上压着的。”李伟看着我,“陆哥,这他妈是谁干的?太恶心了。”
我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陆哥,您还笑?”
“不笑怎么办?哭?”我把信封扔到一边,“李伟,这种事,以后还会有。拿了奖,就有人眼红;有了资源,就有人惦记。你要是每件事都生气,早晚得气死。”
“那咱们就这么忍着?”
“不是忍着。”我看着他,“是稳住。这些东西,留着,别扔。以后万一有用,就是证据。”
他点点头,还是不甘心:“我就是觉得憋屈,咱们辛辛苦苦干出来的,凭什么让人这么泼脏水?”
“凭什么?”我站起来,拍拍他肩膀,“凭咱们是出头鸟。枪打出头鸟,听过吧?但你要记住,出头鸟也有出头鸟的好处——飞得高,看得远,等风过去了,还在天上的,就只有咱们。”
他走后,我把那个信封收进抽屉里。看着那个信封,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的事:举报信、匿名帖、审计通知、现在又来这个。一环扣一环,不像是随机事件。
四点半,手机响了。是陈墨打来的。
“陆沉,方便说话吗?”
“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墨的声音传来:“听说你们被审计了?”
“消息够快的。”
“集团就这么大,有什么事传得快。”她顿了顿,“谁举报的,有头绪吗?”
“没有。”我实话实说,“也不打算查。”
“为什么?”
“查出来又能怎样?撕破脸?”我靠在椅背上,“陈墨,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项目落地,把资源拿到手。其他的,都是小事。”
她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开。”我看看窗外,“对了,问你个事。”
“说。”
“赵副总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有人写匿名信,说咱们的奖是赵副总是后台才拿到的。我想问问,最近是不是有人在他那边搞什么动作。”
陈墨叹了口气:“陆沉,有些事,我不方便说。但你记住,赵副总那边,也有压力。集团大了,派系多了,谁都想往上走。你们这次露了脸,有人盯上,很正常。但只要你手里有真东西,就谁也动不了你。”
“明白。”
挂了电话,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派系,压力,往上走——这些词以前听起来很远,现在忽然近了。
六点半,我准时下班。到学校门口时,孩子已经等在传达室,看见我,跑过来:“爸爸!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你了呗。”我抱起他,“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乖!”他搂着我脖子,“爸爸,明天周末,你能陪我去动物园吗?我们同学都去过,就我没去过。”
我愣了一下。动物园,确实答应过他好几次,每次都因为工作耽误了。
“去。”我咬咬牙,“明天爸爸带你去动物园,一整天,谁的电话都不接。”
“真的?”他眼睛亮了。
“真的。”
回家的路上,他叽叽喳喳讲动物园的事,要看大熊猫,要看长颈鹿,还要坐小火车。我听着,心里忽然很软。职场再乱,有这个小人在,就是我的定海神针。
周六早上八点,我们出发去动物园。孩子穿着新买的运动鞋,背着水壶,一路上哼着歌。到了动物园,他拉着我的手往里冲,第一个要看的就是大熊猫。
熊猫馆里,有两只大熊猫在睡觉,一只趴着,一只躺着,动都不动。孩子趴在玻璃上看了半天,回头问我:“爸爸,它们怎么不动啊?”
“它们在睡觉呢。”
“可是我想看它们动。”
“那咱们等一会儿。”
等了十分钟,熊猫还是不动。孩子有点失望,但很快就被旁边的纪念品商店吸引过去了。他拉着我进去,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熊猫玩偶,抱在怀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从熊猫馆出来,我们又去看了长颈鹿、大象、狮子。每到一处,他都要停下来看好久,问各种问题:“爸爸,长颈鹿的脖子为什么那么长?”“爸爸,大象的鼻子为什么能卷东西?”“爸爸,狮子会不会吃人?”
我一个个回答,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不知道的就现场查手机。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像个小学究。
下午两点,我们在动物园里的餐厅吃饭。他要了一份儿童套餐,我要了一碗面。吃着吃着,他忽然抬头:“爸爸,你开心吗?”
“开心啊。”
“可是你平时都不开心。”他看着我,“你在家的时候,老是皱着眉头。妈妈说你工作累。”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爸,”他认真地看着我,“如果工作累,就不要工作了。我可以少吃一点零食,把钱省下来。”
我心里一酸,伸手摸摸他的头:“宝贝,爸爸不累。爸爸只是……有时候会遇到一些难事。但那些事,跟陪你玩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下午四点,我们出动物园。他走不动了,让我背。我把他背起来,他趴在我背上,一会儿就睡着了。夕阳照在他脸上,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
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职场这片海,永远有风浪,有暗流,有不知道从哪来的暗箭。但只要回到家,看到这个小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周日晚上,孩子睡了以后,我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邮件里又多了一封,是集团人力资源部发来的,通知下周三有个“青年干部座谈会”,让我作为获奖集群代表发言,讲二十分钟。
我回了个“收到”,然后开始准备发言稿。
写到一半,手机震了。是张立华发来的消息:“陆总,技术论坛又出新帖子了,这回是骂咱们数据造假的,还贴了截图。”
我点开看了看,截图是几张数据报表,看起来像是我们项目内部的材料。但仔细一看,有几个数字被人为改过,故意夸大。
我把帖子转发给周敏,附了一句话:“周一审计的时候,顺便问问他们,这种内部材料是怎么流出去的。”
周敏秒回:“明白。”
我放下手机,继续写发言稿。窗外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书房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十一点,发言稿写完。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安静的海。我知道,这片海下面,永远有暗流涌动。但至少现在,我的船还算稳。
周一早上八点半,审计部的人到了。带队的是一个姓王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拿着笔记本。
周敏在门口迎接,把他们带到会议室。我过去打了个招呼。
“王处,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工作嘛。”他笑了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陆总,咱们就按流程走,该查的查,该问的问。你们配合好就行。”
“一定配合。”我点点头,“有什么需要,随时找周敏。”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给自己倒了杯水。审计这种事,经历过的人都知道,查的不是数据,是人心。只要你自己不乱,谁也乱不了你。
十点,周敏发来消息:“陆总,他们在查数据源的授权文件,目前没问题。”
我回了个“好”。
十一点半,又一条消息:“他们要求看用户画像系统的算法逻辑,说是要验证有没有隐私漏洞。”
我皱了皱眉。算法逻辑,这是技术核心,平时连集团内部都不轻易公开。但审计有权限,不给也不行。
“给他们看。”我回,“但要求他们签保密协议,内容不能外传。”
“明白。”
下午两点,审计继续。我抽空去了趟会议室,看见王处他们正对着电脑讨论什么。看见我进来,王处抬起头。
“陆总,有个事想问问你。”
“您说。”
“你们这个用户画像系统,采集的用户数据,有没有经过二次加工?”
我心里一紧。二次加工,这是个专业术语,说白了就是有没有把数据用在用户授权之外的地方。
“没有。”我看着他的眼睛,“所有数据的使用,都在授权范围内。我们有完整的记录,可以查。”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四点半,第一天的审计结束。周敏来我办公室汇报情况。
“陆总,今天查下来,基本没问题。数据源、授权文件、使用记录,都对得上。就是那个算法逻辑,他们看得特别细,问了好多问题。”
“正常。”我靠在椅背上,“他们就是来找问题的,问得多,说明没找到大毛病。”
“那明天呢?”
“明天继续配合。”我看着她,“记住,不管他们问什么,实话实说。别紧张,别慌。”
她点点头,走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第一天过了,还有两天。只要数据没问题,就谁也动不了我们。
六点半,我准时下班。到学校门口时,孩子已经等在传达室。看见我,跑过来:“爸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表扬什么?”
“我帮小朋友捡铅笔,老师说我乐于助人。”他仰着脸,等我夸他。
“真棒!”我抱起他,“走,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回家的路上,他叽叽喳喳讲幼儿园的事,谁和谁吵架了,谁被老师批评了,谁今天带了好吃的饼干。我听着,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慢慢散了。
晚上等他睡了,我又打开电脑,把明天要用的发言稿过了一遍。青年干部座谈会,讲二十分钟,要讲出成绩,也要讲出思考,还要讲出对集团的感恩。这种发言,既要真,也要巧。
周二早上九点,审计第二天。王处他们来得比昨天还早,八点半就到了。周敏陪着他们继续查,我在办公室里等消息。
十点,周敏发来消息:“陆总,他们要求查项目组成员的考勤记录,说是要验证工作量是否匹配。”
我愣了一下。考勤记录?这和审计有什么关系?
“给他们查。”我回,“顺便问问,查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敏回过来:“他们说,有人举报咱们项目组加班时间造假,用加班费套取集团资金。”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一股火往上窜。这已经不是眼红了,这是要往死里整。加班费造假,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项目组所有人都得背处分,我这个负责人更是首当其冲。
深吸一口气,我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给周敏发消息:“咱们的加班记录有问题吗?”
“绝对没有。”她秒回,“每次加班都有审批,有记录,有打卡,一分钱都不差。”
“那就让他们查。”我回,“把所有记录都拿出来,要原件,不要复印件。”
十一点半,周敏又发来消息:“查完了,没问题。王处说加班记录很规范,比很多部门都规范。”
我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火还在。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举报了,这是有人处心积虑在搞事。先举报数据造假,再举报加班造假,下一步会是什么?
下午两点,审计继续进行。这回他们查的是项目经费的使用情况,每一笔支出都要看凭证,看合同,看验收报告。周敏带着两个助理,一页页翻,一条条对。
四点半,第二天的审计结束。周敏来我办公室,累得脸都白了。
“陆总,今天查得太细了,连买办公用品的发票都一张张对了。”
“有问题吗?”
“没有。”她摇头,“全都对得上。”
“那就行。”我给她倒了杯水,“辛苦你了,明天最后一天,坚持住。”
她喝了口水,犹豫了一下:“陆总,您说这是谁干的?这么处心积虑地搞我们?”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不管是谁,咱们只要数据干净,就谁也动不了。”
她走后,我给陈墨打了个电话。
“陈墨,审计这边的事,你知道了吗?”
“听说了。”她的声音有点沉,“查得挺细的,连考勤都查了。”
“你觉得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沉,有些事,我不方便说。但我提醒你一句,最近集团在调整架构,有些部门可能要合并。你们这次露了脸,有人想把你们压下去,好让自己的人上位。”
我明白了。这不是私人恩怨,是利益之争。数字业务集群这块肥肉,有人盯上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天快黑了,楼下的路灯陆续亮起来。我想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张立华、周敏、赵敏、李伟都发了消息:“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聚餐,我请客。”
五分钟后,四个人都回了:“收到。”
六点半,我准时下班。到学校门口时,孩子已经等在传达室。看见我,跑过来:“爸爸!今天幼儿园发奖状了!”
“什么奖状?”
“文明小标兵!”他把奖状举得高高的,让我看。
我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xxx小朋友被评为本周文明小标兵”,还盖着幼儿园的红章。
“真厉害!”我抱起他,“走,回家让妈妈也看看。”
回家的路上,他问我:“爸爸,你得过奖状吗?”
“得过。”
“多吗?”
“不多。”我想了想,“但最近得了一个。”
“什么奖状?”
“最佳展示奖。”
他听不懂,但还是很认真地点头:“爸爸真厉害。”
我笑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忽然轻了。
周三早上,审计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王处他们查的是收尾工作,把前两天查过的材料又抽查了一遍。十一点半,全部结束。
王处来我办公室道别。
“陆总,三天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我站起来,“王处,结果怎么样?”
他笑了笑,这回笑到眼睛里了:“没问题。数据干净,记录规范,比很多部门都规范。回去我给领导汇报,应该很快就能出结论。”
“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他站起来,跟我握手,“陆总,说实话,我查了这么多年,像你们这么规范的,不多见。项目做得好,管理也到位,难怪能拿奖。”
送走他们,我回到办公室,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三天,终于过去了。
下午两点,青年干部座谈会。集团小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都是各集群的青年骨干。赵副总主持,先讲了几句话,然后轮流发言。
轮到我时,我站起来,走到台前。下面坐着的,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但都看着我。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我是数字业务集群的陆沉。今天想跟大家分享的,是我们集群这三个月来的一个体会——”
我讲了二十分钟,从项目启动讲到成果展拿奖,从团队协作讲到管理心得,最后落脚到对集团的感恩和对未来的展望。讲完,下面响起掌声。赵副总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
四点半,座谈会结束。我正准备走,赵副总的秘书过来,小声说:“陆总,赵副总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跟着他,到了赵副总办公室。门开着,赵副总坐在沙发上,看见我,招招手:“陆沉,进来坐。”
我坐下,秘书倒了杯茶,退出去关上门。
赵副总看着我,开门见山:“审计的事,我知道了。查出来什么没有?”
“没有。”我实话实说,“数据干净,记录规范,没问题。”
他点点头:“那就好。有人举报,很正常。但只要你手里有真东西,就谁也动不了你。”
我听着,没说话。
他又说:“下个月,集团要调整架构。你们数字业务集群,可能要升格为事业部。到时候,你这个负责人,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我心里一动,但脸上没表现出来:“谢谢赵副总信任。”
“不是信任,”他看着我,“是你干出来了。成果展上,三个项目,一个闭环,集团领导都看在眼里。陆沉,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从赵副总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升格为事业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大的平台,但也意味着更大的压力,更多的明枪暗箭。
六点半,我准时下班。七点,老地方,一家做家常菜的小馆子。张立华、周敏、赵敏、李伟都已经到了,围坐在包间里,菜已经点好,酒已经倒上。
我坐下,端起酒杯:“来,敬大家。”
五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张立华先开口:“陆总,审计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过去了。”我放下酒杯,“数据干净,就谁也动不了咱们。”
周敏松了口气:“这几天我都没睡好,生怕哪里出问题。”
“我也是。”赵敏笑了,“每天做梦都在对数据。”
李伟挠挠头:“陆哥,那个匿名帖,技术论坛上的,还在呢。咱们要不要管管?”
“不用管。”我夹了口菜,“让他们发。等咱们项目真正落地了,用数据说话,比什么都强。”
几个人点点头,气氛轻松起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也多了。
张立华说:“陆总,我听说集团要调整架构,咱们是不是要升格了?”
我没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听谁说的?”
“都传遍了。”他压低声音,“说是赵副总在会上提的。”
我看着他们几个,都眼巴巴等我说话。放下筷子,想了想,说:“不管升不升格,咱们该干嘛干嘛。项目继续推进,数据继续优化,内容继续生产。其他的,顺其自然。”
几个人点头,继续喝酒。
九点半,散场。我打车回家,路上收到陈墨的消息:“听说你们要升事业部了?恭喜。”
我回:“还没定,别传。”
她回了个“明白”的表情。
到家时,孩子已经睡了。媳妇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进来,皱了皱眉:“喝酒了?”
“喝了点。”我坐过去,“今天高兴。”
“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靠在她肩上,小声说:“可能要升官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假的?”
“真的,但还没定,别往外说。”
“知道。”她拍拍我的手,“那你以后是不是更忙了?”
我想了想,没说话。
周四早上,刚到公司,李明就冲进我办公室:“陆总!快看邮件!”
我打开邮箱,置顶的是集团人力资源部的正式通知:数字业务集群升格为数字业务事业部,陆沉任事业部总经理,原班人马不变,即日起生效。
下面还有一封,是赵副总转发的,附了一句话:“陆沉,祝贺。好好干。”
我看着这两封邮件,愣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睛疼。
门被敲响了。张立华、周敏、赵敏、李伟,四个人站在门口,都笑着。
“陆总,不,陆部长,”张立华先开口,“恭喜!”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别叫部长,还叫陆总。走,开会,讨论下一步怎么干。”
会议室里,五个人围坐。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三年前刚接手这个集群时的光景——那时我们连一个像样的项目都拿不出来,开会时没人说话,都在等我说。
现在不一样了。张立华抢着讲技术规划,周敏争着讲数据布局,赵敏插话讲内容生态,李伟在旁边补充技术细节。吵吵嚷嚷的,像一锅煮沸的水。
我听着,看着,忽然笑了。
“停。”我抬手,“一个一个来。张立华先说,周敏补充,赵敏最后,李伟记录。今天开不完明天继续,但要把事议透。”
他们安静下来,开始按顺序讲。我靠在椅背上,听着他们的声音,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忽然很满。
中午,食堂里,碰见财务部的老刘。他看见我,眼睛一亮,端着盘子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陆总,不对,陆部长,恭喜啊!”
“还没习惯呢,别叫部长。”我笑了。
“迟早的事。”他凑近一点,“那个智能推荐项目,什么时候能给财务试试?我们那报销系统,真的不行。”
我想了想:“下个月吧,等我们项目稳定了,先给你们做个试点。”
“真的?”他眼睛亮了,“那可说定了!”
“说定了。”
下午,技术论坛上,那个匿名帖还在,但跟帖的风向变了。有人贴了集团官网的截图,说人家都升事业部了,你们还酸什么呢?有人回帖说,数据说话,人家是干出来的,不服你也干一个。
我看了几眼,关掉了。
四点半,手机响了。是孩子班主任打来的。
“陆先生,明天幼儿园有个亲子活动,上午九点开始,您能来参加吗?”
我看了看日程,明天上午有个会,但可以调。
“能来。”
“太好了,孩子一直盼着您来。”
挂了电话,我给张立华发消息:“明天上午的会调到下午,我有事。”
他回:“明白。”
五点半,我准时下班。到学校门口时,孩子已经等在传达室。看见我,跑过来:“爸爸!明天你能来参加亲子活动吗?”
“能。”
“真的?”他眼睛亮了。
“真的。”
回家的路上,他叽叽喳喳讲明天的活动,要做什么游戏,要和爸爸一起比赛。我听着,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慢慢散了。
晚上等他睡了,我坐在书房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升事业部,当总经理,听起来风光,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职场这片海,永远有新的风浪,新的暗流。
咸鱼翻了身,还得继续游。但现在,船更稳了,水手更齐心了,航向更清晰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先去陪孩子参加亲子活动,下午回来开会讨论项目落地。日子就这么过,工作这么干,家这么养。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安静的海。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开始准备明天的发言稿。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墨发来的消息:“陆沉,听说你们升事业部了。好好干,别飘。”
我回了个笑脸。
窗外,夜色渐深。屋里,台灯亮着。我坐在光里,继续写明天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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