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予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坤宁宫的。
脚下的路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即便此时已经有太阳了,她仍然觉得冷,大约是后背被冷汗浸透的衣裳被风起的缘故。
等出了坤宁宫,邱予桃终于敢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跟在身后的宫女道:“芳嫔娘娘,您没事吧?”
邱予桃转过头,看着这个相貌平平的宫女。
对方眉眼低垂,神情恭顺,看上去毫不起眼。
“你是……”邱予桃的声音有些发哑。
“奴婢青韵,皇后娘娘吩咐了,从今日起,奴婢跟着芳嫔娘娘,伺候您的起居。”宫女的声音不高不低,恭恭敬敬。
邱予桃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恐怕是监视吧。
但她不敢拒绝,也拒绝不了。
“走吧。”邱予桃直起身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青韵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空旷的宫道上。
稍作休息,邱予桃便在青韵的催促下,梳妆打扮起来。
只是,重粉都遮不住了她眼底的乌青,只能用颜色厚重的口脂中和了苍白的唇色。
储秀宫离得不远,穿过两条宫道就到了。
刚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东西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含混不清的怒吼,像是什么野兽在咆哮。
邱予桃的脚步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寝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苦涩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
帷幔低垂,光线昏暗,几个太监宫女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邱予棠跪在龙床前,手里捧着一只药碗,衣裳上沾着药渍,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陛下,您再喝一口吧,太医说这药得按时服……”
话没说完,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从帷幔里伸出来,一巴掌将药碗打翻在地。
瓷碗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黑色的药汁溅了一地,也溅了邱予棠一身。
“滚……都给朕……滚……”床上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邱予棠跌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邱予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扶姐姐。
邱予棠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警惕而冰冷:“你来做什么?”
“来侍疾。”邱予桃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邱予棠冷笑了一声,甩开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不必了。陛下有我伺候就够了,用不着你假惺惺。”
邱予桃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蹲下去,将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进托盘里。
邱予棠看着她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内殿。
从那天开始,邱予桃便住进了储秀宫的偏殿,每日和姐姐一起侍疾。
头几天,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一句好话。
“你熬的药太浓了,陛下喝了伤胃。”
“你布的菜太咸了,陛下如今吃不得咸的。”
“你说话声音太大了,陛下头疼。”
“你离得太近了,陛下嫌你身上的脂粉味重。”
每一句话都带着刺,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个女人在病榻前较着劲,谁也不肯让谁,仿佛谁伺候得多一些、用心一些,就证明自己更爱陛下一些。
宫人们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敢多嘴。
杨景和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勉强靠着大迎枕坐起来喝半碗粥,坏的时候就整夜整夜地咳,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看得人心里发慌。
他的脾气越来越差。
从前他虽然不算宽厚,但至少还是个正常的皇帝,喜怒有度,赏罚分明。
可如今病痛折磨得他形销骨立,整日躺在龙床上,连翻身都困难,口齿不清就意味着言不达意,言不达意就意味着身边的人永远猜不透他的心思,猜不透就要挨罚。
前天,一个内侍端水慢了半拍,被他下令拖出去杖毙。
昨天,一个太医开的药方里有味药与他记忆中的不同,他硬说有人要害他,最后让人打了那太医的药童三十板子,扔进了诏狱。
今天早上,邱予棠只是问了一句“陛下今日觉得如何”,就被他砸了一个枕头。
储秀宫的宫人几乎人人自危,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着嗓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龙颜,丢了性命。
邱予桃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看着龙床上那个枯瘦如柴、面目狰狞的男人,怎么也无法将他与当初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年轻皇帝联系在一起。
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可太医说,陛下这病,怕是抽不了丝了。
到了第十天,邱予桃和邱予棠之间的争吵明显少了。
不是不想吵,是没有力气吵了。
杨景和的病情急转直下,从前几日还能坐起来喝粥,如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整日昏昏沉沉,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侍疾终究变成了纯粹的熬日子。
听雨阅读网 提示:以上为《快穿:美貌炮灰女配失忆后》最新章节 第2147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六十二)。红叶沫沫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